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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職前的掙扎:拼死進入的行業,為何如今成了痛苦根源

絲蒂接了個電話,某公司聯絡她出席化妝品發布會:「對不起呀,我沒當記者了。」掛斷後,她吐一口氣說:「這麼辛苦才能不做記者。」

這麼辛苦才能不做記者——這句話深深地震撼着我。想當初我費了多大的勁,才入得了行,當上了編輯。中途離開,心裡做書的想法依然不減,輾轉又回到編輯部工作。然而,接下來是漫長的痛苦狀態,會見識到,明白到這個行業,為何稱之為夕陽行業,這裡的人,為甚麼總在圍爐取暖。

每當痛苦不堪時,就想放棄。看嘛,在當行政的朋友,薪水比我高,假期比我多,需要的技能沒那麼多。看着他們可以連請幾日假外遊,心裡羨慕得很。而我的假期卻仍然在公司,為了些很無謂的事情加班,朝九晚十二地加班。可是,有機會繼續做書我還是開心的,樂意的。要我不做,捨不得。


捨不得,因為喜歡製作。喜歡鑽研書的開本,網頁陳列方式,怎樣讀者會易讀呢?怎樣的排版會好看?怎樣的文章能夠傳達信息?PPT也不錯。我也喜歡賣書。今個月有甚麼新書出版,該與甚麼書一同陳列?可能推一下舊書,也可能與新出的同系列處理。我們做書的人,時常覺得做書是一件與別不同的事情,和一般的銷售、製作有別,做書是一種直接與人的思想、意識、情感接洽的事情。

不過,上班久了,發覺也不過是一份工而已,沒有差別。如果只是一份工,沒有其他意義,那麼,做書並不是一份好工。甚至是一份極苦的差事。

我一直都在掙扎着,希望努力變成出版專家,深造自己的技能,變成專業。最初純粹只負責文字,工餘時間學排版、學美編、學攝影,將來想學版權交易,印刷,網頁管理。看見台灣這幾年,出版業儘管下滑,新出版品仍然如雨後春筍,心裡很高興,想着為甚麼香港沒有呢?

因為香港沒有囉。因為香港人不需要囉。問每個人都說香港沒有台灣的文化素養,出版巿場比台灣更細,無法承擔新出版物的營運開支。抱持類似觀點的人,均是老闆級別,他們的請人方式如下:

  • 請記者但要求他懂會計
  • 主任職級後面加撰寫員,多一份工作,薪水減兩千
  • 面試時質疑你一直做紙媒,然後說你做網是轉了行
  • 見編輯工作卻嫌棄你的車牌是P牌

同一個行業的老闆,不認同我的努力。甚至嫌棄我的努力。

一直以來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喜歡某家出版社,八年來寄了無數次信,一次面試機會,也未曾有過。我在出版業的際遇也說不上好,給我做書,做到全香港最大的店,他們又嫌了,嫌你懂得的太多。每當遭遇到痛苦之時,我都會想,不如轉行算了。到別的行業,只需跟從指示和命令行事,不需像出版業,就算跟足了指示,仍免不了留難和阻擋。

過去兩年,考過公務員。以前不明白同學們為何未畢業就去考,現在懂了。也考過各式類型的試,做過各種各樣的試驗。對於出版這個行業,始終割捨不了。

做書對我來講,毫無疑惑的。我做過的東西不少,行政工作,帶導賞團,攝影,文案⋯⋯然而好像沒一樣能令我安身立命。而且,別人不相信我做過這些,因為從我的工作職銜,看不出這些東西。

朋友說在香港讀文科就是如此,不是專科畢業,永遠面對轉職的問題。別人不了解你做過甚麼,也不覺得你很重要。香港這個社會就是如此,所以那些DSE狀元甚麼的,全部讀醫。只要你的理想和社會標準一致,你的人生就會過得很好。

這麼一想,真累。

春天後編輯部倒閉,一時間未找到新方向。要我回到編輯室嘛,並無不可,但我想暫時休息一會。輾轉幾個月打過幾份零工,去過博物館也去過網媒。才發現以前上司覺得我做不來的工作,去到別的地方,他們很欣賞。我在編輯部改了二十幾次的題目,到了網媒,兼職一兩天之後,他們也不改了,可以直接出街。

我慢慢又覺得,其實我可以,或者,我適合。只不過以前沒有機會接觸,也不知自己,是否做到。見工時老闆從我CV上看不到我做過,就覺得我不適合。其實只要有人教,兩三天,我也是能做到的。

兼職慢慢找到方向,與此同時,錢用也盡了。好喜歡的工作沒有著落,結果挑了一份,相當於公務員的工作。一開始就覺得不適合,適應不了公司文化。工作本身沒甚麼,全是一些簡單的工作。公司對人也沒要求,你懂得不懂得,沒關係。同事之間冷漠到一個點,早晨招呼都不會打。發生了很小事,他們都非常緊張,把整個樓層消毒。

當我向朋友埋怨這些的時候,朋友忽然說,其實我不想穩定。不想穩定?我這輩子尋求的安居樂業,不正正是一份朝九晚五,不需很努力,每個月有點錢可以買書的工作嗎?朋友又問,要是你喜歡安穩,為甚麼不想辦法留低,老是想着要離開?

喔,好問題。為甚麼?

可能是現實吧。心中渴望過着舒國治式的生活,但我知道自己不行。既然要在香港生存,唯一的辦法是愈賺愈多。追上通脹,學習新技能,不要被社會淘汰。要學投機炒賣,沒有任何一份工作可以像投機炒賣一樣獲利。要趕快學懂玩社會遊戲,不要有理想,不要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順從老闆旨意,給大眾想要的,不要給他們需要的。開藥房,發錢寒。就夠了。

這才是香港人,香港人應該是這樣。如果我是個香港人,別抱不切實際的夢想。留下來,做牛做馬,比做人容易得多。算了吧,香港人。

留言

  1. 每個行業或多或少面對接近困境,只要有做好或想改變的心,便會做得更好,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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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網友感嘆香港二手書很難找,感嘆之中又難免和台灣的二手書交易作比較。埋怨香港二手書交易不容易,仰慕台灣的讀書風氣云云。又問有我能不能在露天幫他們寄賣。唔,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討論幾個和二手書有關的問題︰二手書在賣甚麼?平台對二手書交易的影響。

◎二手書在賣甚麼?
據我觀察,二手書大部份賣「漫畫」、「文史哲」和「二輪暢銷書」。
漫畫大概不用多談,一整套放在家裡太佔位置,是搬家或清空書櫃的頭號目標。況且連載時間很長,某些讀者專門等到連載完畢,才去買二手漫畫,一口氣讀完。
嚴肅的「文史哲」著作太「高雅」,本來就沒甚麼人買,一手巿場交投淡薄(用上金融的詞彙了= =)。很多文史哲書,出版只為了給圖書館、專家收藏,銷售並非主要目的,更休談再版。所以二手書就成為文史哲類重要(甚至超過一手)的交易巿場。當然,一些專業書也有類似傾向,只是科技發展迅速,很容易過時,二手書巿場顯得沒哪麼重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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