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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茶寮.川龍端記

飲食是一種文化,毫無疑問是。所謂文化,需要時間體悟、細味、經驗。

我們說要去端記,說了好幾個月,一直沒約成。排了下個月班表,三個一起假期,卻被上級調亂,湊不到一起。總算成功請假,某某又生病了。結果拖延到三個人都辭職了,離開公司,等候新工作之際,才終於能上端記一趟。結果某某遲到了。

以上一百字毫無意義的背景敘述,主要指出,上茶樓不能一個上,要好多人。或者與家人起,父母兄弟姐妹一圍枱;或者與朋友,來一趟Happy Friday;或者遠方友人來到,邀他們上茶樓吃點心……作為一種文化,一種飲食習慣,飲茶應是團體活動。


尤其像端記,搭建在大帽山山腰,閒情不足,毅力不夠,孤身一人,必定無法成行。茶腳不對,也不行。怕遠嫌麻煩,話題乏味,附近又沒有商場可逛,無電影可看,無明星八卦可聊,一頓茶下來,記恨一生。茶腳對了,還要夠早,十點過後,點心幾乎掃光,辛苦登山,興致也給掃光。

幸好好爺和小草姨姨,都是性情中人,無怨不呻,無是非不講。共他們拍擋年多,算是工作生涯一段快樂時光,只是沒想到,好爺竟是帶着恨意離開。

「上次工傷的賠償費,人事部拖了半個月,直到我提醒,他們才『留意』。我告訴人事部,勞工處主任說超過一天要罰錢。法例規定。」好爺教我們沖茶、取點心後,把這番話重覆了三遍。



端記最大的特色,在於自助。有別於一般茶樓,端記採取全自助式零服務,客人自己到茶水間,親自泡茶。自行到廚房取點心,一籠籠的揭開蒸籠,旁邊阿姐自顧自地忙碌,問一句,答半句。食客們熟「架部」,翻翻找找,點心一盤又一盤端到樓上。我們手腳慢,足足跑了三趟,也搶不到蝦蛟燒賣。

「蝦餃要落單啊,西洋菜賣光啦。」我問阿姐三次,她不耐煩答。回到樓上,我竟然沒有覺得難受,換成山下茶樓,恐怕我已經向經理投訴。

「投訴?投訴有甚麼用?我們公司把客訴看成天塌下來的大事,客人一直投訴門巿沒有職員幫忙,也不見他們補充人手。」好爺笑說︰「三層的書店只有兩個職員。一個帶客人去廁所,一個幫上司執屎。分店來電沒人接電話,客人投訴分店長,分店長投訴我們。」

「結果呢?」較我們離職稍早的小草姨姨,不知詳情。好爺向我指了指,着我接下去︰「他是投訴我,因為當時只有我值班。我裝作很委屈,向其他同事訴苦。半個月後,公司下了一道指令,分店所有電話,不可直接撥分區直線,一定要先打去服務台,由服務台轉接。」

小草姨姨嘆氣︰「他們到底知不知道,沒人接電話的解決方法,不是不要接,而是增加人力。」

「補充。」好爺糾正道︰「還記得嗎?我們開店時的人手。現在只有當時的三分之一。」

滿目翠綠的初春山景,鳥鳴處處,狗吠停車場,三人口中話題,竟也離不開日常工作的壓抑與屈悶。幾次想岔開話題,卻無能為力。鐵路小巴的轉折上山,原意是逃頓工作的不滿和重覆作業的苦悶。誰知道三個人走在一起,仍舊是山下的話題。

三年前書店開業,好爺和小草姨姨是第一批員工。由最初「抹櫃」、「搬枱」、「拆貨」,到店內書展、校外書展。他們一直緊守崗位,緊守職級。看着同期入職的同事,聯群結隊辭職;看着公司從台灣調派大量主管;看着公司開兩家分店賠錢……他們對公司有情,公司卻對他們無義。

兩人均是資深的圖書職人,做過各式各樣的與圖書相關的工作。可惜作為資深職員加開店功臣,他們沒有獲得任何正面評價。一個在無數夜晚為店內書展撰寫介紹稿,反遭指責沒趕上截稿日期而淚灑當場,一個在長年累月被逼迫着排架補架工傷入院月餘,出廠後依舊日日被逼迫。而這兩件事件誘發的原因,均是該工作負責同事推缷,上司無人可用,硬生生把工作加在他們身上。

茶樓廣播一度斷巿的西洋菜,又上巿了!茶客登時騷動起來,落單的姐姐蹣跚地走近,大家更是爭先恐後地呼喊,擔心西洋菜再一次沽清,幾小時山路辛苦走來,吃不到這道名菜,豈不可惜?那邊的食客打趣說︰不用落單啦,全部來一碟,拿上來必定有人要。好爺和小草姨姨暫時拋低公司的恩怨情仇,聚精全神地死盯着姐姐。我們佔據中央的大圓桌,姐姐卻仿佛故意,繞場一周才走到近前,例行公事九秒九下單。

大帽山的西洋菜,劉克襄寫過,陳曉蕾寫過,我們卻沒讀過。大帽山的水質、土壤和空氣,造就了一盤無添加新鮮西洋菜,盤子端上來不到五分鐘,已經清空了。作為大帽山名產,當之無愧。當可另外書寫了。

「哇,我們吃好多,每人盛惠兩百塊。」西洋菜清空,那張原本供六至十人坐的大圓桌,已給蒸籠和空碟像地磚一樣填滿。端記採取迴轉壽司式的按盤結帳,吃到最後,店夥按照器皿數目,估算結帳價錢。真的是估算喔,我們根本不知道價錢,我猜其他食客都不一定知道。

一頓茶由早巿喫到午巿快要結束,意悠未盡,還想說點甚麼、吃點甚麼、來點甚麼。一下子又許下了太多的諾言,太多的約定,以我們的進度逐一實行,恐怕要排到退休。

好爺說︰「退休?哪有可能。香港沒有退休保障,我們現是在職貧窮,退休後只會更貧窮,你敢退休嗎?」

小草姨姨糾正說︰「我們一出來工作就貧窮啦,此窮綿綿無絕期啊!」



端記茶樓
地址︰荃灣荃錦公路川龍村57-58號
時間︰星期一至日: 06:00-14:00
交通︰荃灣兆和街小巴總站,乘80號小巴,看到川龍村的牌子喊落車。請小心,如坐到總站,請往回走,總站是另一間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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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書在賣甚麼?
據我觀察,二手書大部份賣「漫畫」、「文史哲」和「二輪暢銷書」。
漫畫大概不用多談,一整套放在家裡太佔位置,是搬家或清空書櫃的頭號目標。況且連載時間很長,某些讀者專門等到連載完畢,才去買二手漫畫,一口氣讀完。
嚴肅的「文史哲」著作太「高雅」,本來就沒甚麼人買,一手巿場交投淡薄(用上金融的詞彙了= =)。很多文史哲書,出版只為了給圖書館、專家收藏,銷售並非主要目的,更休談再版。所以二手書就成為文史哲類重要(甚至超過一手)的交易巿場。當然,一些專業書也有類似傾向,只是科技發展迅速,很容易過時,二手書巿場顯得沒哪麼重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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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書店的虛與實
二手書店和一手書店有點不一樣,實體地位比較牢固,不像一手書店被網站打得那麼慘。原因之一是,二手書比一手書更注重書況。加上二手書店的江湖地位和一手書店不一樣,一手書店就是商人嘛,賺錢的;二手書店是文化俠士,賠錢搞文化事業的。一手書店實體和網路的對立很明顯,除了大型出版社直營書店,如三民、商務、三聯,其他小書店很少透過網路形式賣書。最多設一個網站,供客人查詢、討論,要買,還是得去店裡。因為實體店賣書的價格比網路高,如果另開網站店,讀者可能會要求降價,利潤流低,舖面人流減少,本末倒置。這種情況香港和台灣都一樣。可是二手書店不一樣,在台灣很常見實體和網路並行的模式。原因和比價能力有關,一手書可以貨比三家,但二手書可能只此一本,同質性低,網路價格和實體價格沒差異,二手書價格低,讀者也比較不介意負擔郵資運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