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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林家棟

《樹大招風》參照真實人物,講述回歸前三個賊王「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落泊境況,暗喻香港人回歸、阿爺落黎之後,無啖好食。想趕在回歸前「食大茶飯」,卻趕不上尾班車,全部法網難逃。

電影整體故事、選角、剪接、鏡頭,均屬上乘。三位導演高手過招,可談論的甚多,本文只想談一個人──林家棟



林家棟(Gordon Lam Ka Tung,1967年9月21日-),香港演員,於1987年參加香港無線電視藝員訓練班第14期加入演藝圈。前無綫電視的當家小生。香港演藝人協會第八屆及第九屆(2007年12月12日-2011年12月11日)理事會的副會長。經紀公司為自家製藝人管理有限公司(Homemade Management Ltd.)。

林家棟在大台演戲時,TVB還沒有完整的藝員網頁。90年代的無線,男主角可以英俊,也可以普通。帥哥可以演小丑,其貌不揚也可以當主角。林家棟說不上英俊,沒有劉華令人眼前一亮的魅力;不丑,沒有張達明那副人們一見就會逗人發笑的臉;聲線亦不及江華突出。偏偏他演的角色,深入民心,能勾起觀眾的情緒、代入與認同。

《金裝四大才子》嘮嘮叨叨唸着「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的文徵明、《難兄難弟》咬字「純正」的李奇,《樂壇插班生》狗血到情人死了才唱出情歌韻味的姜德培等喜劇角色。《布袋和尚》不知算不算喜劇,主角帶有喜感,並不是悲劇人物。最印象深刻,必定是《茶是》、《酒是》的主人公鵪鶉仔方有為、阿純。那時,林家棟的拍擋都是美女,張可頤、陳妙瑛、周海媚、佘詩曼……那時……那段時間好像佔據了整段追電視劇的時光,有記憶以來林家棟歐陽震華每晚出現,翻查資料,那段悠長的時間實際只五六年,還不及他在電影圈的日子長久。從《大鬧廣昌隆》的男一,到《酒是故鄉醇》,1998至2001,2002年他已經在大銀幕出現,一槍殺死梁朝偉。

跟着劉華去拍戲,林家棟演過的角色,有印象的很多,說得出名字的不多。《無間道》最後開槍那位,不知叫甚麼。《黑社會》的狠角色叫東莞仔。記得他做過《打擂台》監制。記得他客串過港台節目……記得……記得和他差不多時間跳入電影圈的張家輝當了影帝,兩次。林家棟則當過金像奬司儀,其中最大的亮點是陳小春。

花以上篇幅略數一個演員的過去,無非想講,自從林家棟投身電影圈,演技和角色並沒有十分大的發揮空間。那些角色由他來演,很放心,不是他演,無所謂。直至《樹大招風》,林家棟展現出作為一個演員的實力。


講主角,還是要從配角談起。

姜皓文飾演的「大輝」是昔日「可樂哥」季正雄手下,曾跟隨季正雄「食大茶飯」。大輝不知道可樂哥真正身份,不知道可樂哥是悍匪頭目。劇中沒有交待二人合作做過的案子,但至少大輝不覺得可樂哥窮兇極惡。找姜皓文來演這個角色,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先是姜皓文本身帶一點神經質(所以盲探扮演殺手的神經質非常精彩),這份神經質使他即使當配角,也非常搶戲。假如姜皓文和林家棟一起打劫,途中遇見警察,警察一定截查姜皓文身份證,放過林家棟。

站在大輝身邊,季正雄相當克制。他欺騙大輝自己改行賣手機,是一個親如兄弟的大佬。在大輝女兒面前,季正雄能逗小女孩開心的叔叔。只偶爾望向樓下金鋪時,露出兇狠眼神。你不會懷疑這個人,甚至有點兒同情,一個昔日大賊要賣電話維生,又或要欺騙兄弟,只為了一單小金鋪的小劫案。同時,會覺得這個人,非常審慎。

全劇季正雄佔三份一劇情,也是唯一沒有槍火械鬥大場面的角色,林家棟連車都沒有開過,卻換了至少六張臉。街上行走時隱藏氣息如一般路人;不斷轉換電話卡和鈔票的不安;風滿樓挑選幫手的兇狠和準確;逗女孩玩耍的慈父;臨街視察、檢查槍械的審慎;持小刀殺人的陰寒……每一副臉孔都內歛而自然,擺脫從前在電視劇的浮躁,比起兩年前竊聽風雲,簡直換了一個人。

《樹大招風》裡,季正雄內心戲最多,層次最豐富。林家棟演繹之成功,在於他把季正雄的內心戲演得很內心──沒人知道他想甚麼。更出奇在於,林家棟沒有「搶戲」的念頭,所有動作毫不突出,平凡、自在、理所當然。武館檢查槍械一幕,拿鼻子嗅槍管︰「長官說,最緊要安全。」就像閒話家常。然後,他在碼頭出奇不意的,用小刀殺死兩個下手,一個轉身,回到阿輝家裡。

阿輝家守夜的戲,安靜,總計不到五句對白,配樂若有若無。阿輝一家人在睡房,季正雄自出自入,一時手持小刀,一時講電話,一時坐在沙發發呆。這裡才是最考演技,林家楝基本上沒做甚麼,又好像做了甚麼。觀眾充份感受到一代賊王的落寞,曾經持槍縱橫鬧巿,今日不敢打劫小金行;無計可施想求助如日中天的卓子強;轉念又擔心阿輝一家暴露自己行蹤,把玩手中的多功能摺疊刀。導演精準地捕捉演員的肢體語言,剪接加劇了張力,落刀與否,猶豫與陰寒交錯,中間還穿插卓子強的荒謬,對比強烈難忘。

季正雄末尾以敏銳地察覺自己被警察包圍告終。作為一個演員,林家棟望向鈔票,抽出配槍之時,完成了季正雄。毫無包袱地,走出十幾年來的配角身份。並不是對他只演配角有怨言,而是當他有機會當上男一之時,絲毫不見他在其他電影裡的痕跡,那是全新的一個林家棟,不是《竊聽風雲》穿越而來的波仔,為《樹大招風》完成了季正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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