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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

最近和Joey聊天,驚訝得知,她已經失業半年。

她學歷很好,能力也很好,大陸香港分別讀了碩士,在港任職的出版社,正是我以前很想進入的出版社。大出版社,大公司,薪水雖不算太高,然而晉升機會,仍是有的。

半年前她問我關於某宗教雜誌請出版社的事宜,想轉職。我提供了一些簡單資訊,覺得她一定能勝任。這幾天談起,才知道她已經回家鄉,失業半年,找不到工作--絕望得想要回原本的出版社了,但正正是待不下去才離開。

我沒想到像她那麼厲害的人,居然會失業。也許是她和我一樣,一直尋找出版社的工作,沒有向其他地方發展吧--完全不明白香港出版社聘顧的標準。大陸出版社呢?裡面都拉關係進去,一做就一輩子,不死人都進不去。

這幾年工作,遇見不少覺得待不下去,突然辭工,然後長時間失業,找不到工作的人。長久失業,之後找到的工作,又不如之前的。前幾年也因此,不敢在沒有新工作的情況下,胡亂辭職。託賴日子過了下來,人也活了下來。因為執念很重吧,並不覺得自己會像他們那樣。

如今輪到我落到這個境地了,情緒反應比他們更甚--何止迷茫,簡直迷失。

這段狀態,若能好好轉化,會轉出一條新的路向。但若然轉不出來,便會淪落街頭,找不到歸宿和憑依。

幾年前做童書時,認識了一位曾在蘋果日報工作過的校對,他也是轉了好幾份工,才變成我的同事。他之前工作的地方都不錯,吃飯時偶爾會聽到他說,假如他還在蘋果,或者漁農署,現在就不止這樣。

有趣是他自行離職後,很多時都會流露出對黎智英的憧憬。後面是對現在老闆的批評。身邊的我固然會想,如果我能進到這麼的大公司做相同職位,必然不會走。是或者不是,當然很難講。我不是他,不知道在當下他遭遇了甚麼事情,也不好說他不是。


前幾天打電話去之前面試的工作問結果,對方回覆暫時沒有空缺。朋友們都說,對方已經聘了人。我覺得這也沒差,反正這份工作,也不是很理想。隔了一天,忽然又打來說,先請我當一個月兼職,然後轉正職。我算了一下工資,比正式的算了三千元,原想拒絕,但轉念想想,反正現在沒事,就去了。

上班一天,沒甚麼特別事情做。他們想我擔起設計甚麼的,雖然我不太在行,但也硬着頭皮說OK。只好硬着頭皮說OK。上了一天的班,出奇地沒甚麼感覺。沒甚麼感覺的意思就是沒甚麼感覺。以前上班,總會對工作,對同事,有一些感覺。喜歡不喜歡這樣的工作安排,或者別人會講一些工作的事情,人們會說點事非⋯⋯這次都沒有。

情況竟又回到和剛畢業是一樣。找剛畢業的工作,暫住朋友家,去一家公司先做兼職,連位置和電腦都沒有。不同的是,當時目標明確,只要找到工作,有收入,就能建構更好的生活。事實是過去四年,物質生活確實一步一步進步當中。可是我卻愈來愈覺得,生活過不下去,人生沒辦法下去。


人們此刻遇到困難,均會傾向懷念過去的美好日子。最近迷迷茫茫地出走,走了一轉澳洲,惶急之下又走了一轉台灣,輾轉回到香港。確實有機會,回到以前美好的日子。可是,然而,當真正回到那個地方,那個境地,忽然覺得,需要的已經不是這些東西了。

近日忽然懷念在發行部那個五個月,那時候雖然人事常令我不高興,但工作我還應付得來。而且五天工作,星期六日可以騎單車去南生圍,看看風景。然而在這個當下,我只能接受這樣的生活條件。說不上最好,也說不上最差。好的東西可以在前面,也可以在後面,為甚麼不可以在此刻當下?

我們,或者說我,時常對當下感到失望,試圖尋找一種方式來改變生活。新工作也好,搬家也好,出走也罷。總之硬是要撕裂一些東西,老是想尋找些新事物,卻忘記了自己技術上是否足夠,工作是否適合,自己能不能應用或者勝任。

記得剛畢業時的空窗期,很羨慕巴士司機。他們每天開着車,沿着同一條路線走, 就這樣而已,日子就過下去了。後來便寫了一篇和巴士相關的文章<969>。其實我和巴士司機一樣,都是尋找一份簡單的工作,浪費掉生命和時間,然後靜靜地老死。

可以的話我仍想在出版社工作。印刷也好,文字也好,反正扎扎實實的,做一些基本的工作,不必太操勞,準時上班下班,生活又能維持。只可惜,不知何做,出版社好像都偏向用中文系,不相信我的能力嗎?或者沒有碩士學位或別的⋯⋯是我自己準備不足吧,我也不曉得。

離開台南之前,老師問我,有沒有後悔念歷史系。想一想,不能說沒有,不敢說有。或者,這就是我當下的待遇,當下的境況。又回到和四年前一樣的處境,只不過當時的奮發和覺得會更好的肴望已經不存在了,剩下只有剝離了希望和夢想的驅殻。

接受一事無成的自己⋯⋯抑或存在主義呢。


Joey回到家鄉後,不想回香港找工作了,覺得家鄉比較舒服。書展時偶爾在三聯翻到一本大陸人在港的生活散文集,某撰文者分析,科大陸生最殺率最高,是因為科大距離深圳最遠,學生沒辦法很容易回到大陸,透一透氣。

人確實很奇怪,習慣的根深蒂固,有時會左右一個人的前途和決定。若因此成為你我之別,也還好。若因此而失敗,也只能夠感嘆一聲,然後唱一首,我是我。

留言

  1. 其實我也不太明白香港出版社聘顧的標準,可能是擦鞋、擦鞋再擦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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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下~~咁大鑊?
      睇黎真係要另覓出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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