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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公司的女人們

分公司年度重頭戲,一連七天的大型騙財活動,終於展開。三月開始,分公司的四個職員,忙亂不已,每晚工作至晚上十二時才離開,第二天八點就到,一連數十天。前天開幕典禮,我奉旨前往分公司拍照,看見她們大姐頭,從超廣角變了17mm的定焦鏡,足足瘦了一圈,面色蒼白,頭髮凌亂,眼圈深黑,兩頰下陷,一副隨時倒下的樣子。心內甚是不安。
大姐頭將近五十,幾年前丈夫因病離世,便信了教,入了會,進分公司當普通文員。她就是師奶一名,性子爽直,好說話,為人和善。那年頭分公司另有一大姐頭,利用潛規則把大姐頭趕走,不久遭到報應,給人家潛了規則,走了,才又把大姐頭叫回公司。
母公司和分公司的管理作風相同,甚麼都不教,以為只要是人,都能夠把事情辦妥。經常指派廚師去倒垃圾,倒垃圾去街巿買菜,文編去攝影,排版去剪接。分公司人手不足,大姐頭從此走上一腳踢的不歸路。平日倒沒甚麼亂子,也不過輸入輸出資料,清潔打掃。何況道士那邊另有體系,歸道士管,不用她理,日子也照樣子過。
然而一旦辦活動就慘了,往日所有事情,她都親力親為,而活動時工作量暴增五倍,她還是親力親為。有些事情,比如開門鎖,她大可以交給別人做,她也試着交給雜工,結果雜工跑上去,咚咚咚咚地又打電話給她說搞不定,她很痛苦的說,還是要我跑一趟……
同事每天回分公司,第一項任務就是聽大姐頭訴苦。有一天,大姐頭說,她要早點回家。同事讚賞說,你終於要回去了,不要捱壞身體。她卻說,得回家洗衣服,超時工作這麼多天,兒子等着她回去洗衣服。同事問你兒子多大呀?她說,大的26,小的21。
大的26,跟我一樣。

可怕的連續極級超時OT開始之初,就有一個新同事離開,又來了一個新同事。那個同事留一頭長直髮,化了妝,看來是大學剛畢業,糊里糊塗掉進了騙局。我剛去看的時候,覺得她的感覺就是一個年輕的副總。副總那類人我見很多,以前的文學老師啦、之前的學妹啦、學生啦,等等。同事說她很漂亮,而且原來她是學攝影的,同學興奮說以後分公司的照片就請她去拍,她跟副總說去。我說還是別,不然她出位了,又有麻煩。實情我怕老闆要收她為己用,老闆很喜歡這種年輕的女孩子……一旦被潛規則就慘了。
我只看過新同事一次,載着口罩,病了。分公司每個人都病了,連小蒼白也病了。小蒼白是同事最喜歡的女孩,我以為她快三十。我和她還蠻聊得來的,雖然每次講話不到五句,但一走近就能很自然的聊起來,沒有阻隔。這可不容易,我有人群恐懼症,很怕生,特別怕異性。那天我過去,她說已經病很久了,沒時間看醫生,還問我OT的事情。我說這裡沒有人算OT的啦,要自己算,她好像也沒有計。
年初聽說小蒼白和另外一個臭屁男要離開,大姐頭很緊張,打來母公司,恰是我接電話,大姐頭問我有沒有朋友,介紹給她。我心裡萬般不願,母公司已亂成一團,分公司雖說比較和諧,但是在老闆的英明領導之下,也好不到哪裡去,很坦白告訴她,我在台灣畢業,同學都在台灣,沒辦法。大家頭笑說,如果能請到我就好了。
千萬不要。
後來我去分公司,赫然看見小蒼白還在,問她,不是說你走了嗎?她說家裡有事,躲一躲再說。聽說因為她哥哥生了孩子,媽媽希望她在家照顧,但她希望工作。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不知她將來有甚麼打算。可是大姐頭沒有她不行,沒有人像她那樣好禮拜、任勞任怨也不發脾氣。然而十幾天忙碌工作下來,同事形容︰「連小蒼白都沒有笑容了。」
分公司最後一個女人,也是新來的,不到兩個月,她很適合在分公司工作,可是工作量令她萌生退意。她叫馬寶,新移民,來港一年,自己一個人來,家人還在大陸。我很奇怪她到底是怎麼申請來香港的,看她年紀大概跟我差不多,以為她嫁來,她卻又說,她一個住,幸好媽媽從大陸來幫她料理家務。
我很喜歡拍馬寶,她很容易拍得好,樣子怎麼說都是醜的啦,但膚色比較自然,不似小蒼白,太蒼白,怎麼拍都好像被鏡頭欺負。誰不知她看見我,投訴照片把她拍得像個阿婆似的。我說,不可能,怎麼可能?她那一張是我當天拍得最漂亮的,她反對,哪有?我說,你看,這個背景不是很漂亮嗎?
經過這個月悲慘的工作後,我想他們會全部跑掉吧。即使不跑,我也會煽動她們走的了。留在這麼個地方,面對這個龐大的爛攤子,對自已的成長無益,對社會也沒有助益。借教為名,聚眾歛財。
我的朋友倒是很看得開,厚仔和咸濕學長認為,這一行做個一兩年就能儲夠首期,去做做又何妨?咸濕學長直接說,既然這一行能接觸這麼多濶太,工作時巴結,當他們的契仔,搞不好能分到不少錢。
坦白說,我做不出來,我還有想做的事。我問過小蒼白,問她將來有甚麼打算,想做甚麼。她說,她也不知道,沒想過。她羨慕我早已找到想做的職業,我說,這樣其實比一直摸索更痛苦。

留言

  1. 文編去攝影,排版去剪接?
    好似我以前間公司...
    不過仲有我以前公司個美術部係要寫稿架!
    因為例如原本預左版位要三千字,但係編輯部最後可以交一千字稿...然後老細會叫美術部寫埋其餘二千字埋版!
    真係荒謬到你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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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哈哈,你以前響邊到做?
      我唸我入到去會幾開心~~稿都唔洗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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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張兄,
      以前個間'文字黑店'有機會先同你講:)
      不過呢類浪費青春之地,都係唔好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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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都搵緊出路啦,都差不多做左一年了。
      無奈HK編輯類工種好少,要求又高。
      上星期上堂,導師話依家入職一定要碩士……
      前年開始讀呢個課程個時都仲係學士……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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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張兄,
    睇落真係一言難盡...其實香港好多所謂'文化'工作,都只係雜工一名...呢行做得唔開心,不妨考慮轉行...得閒睇吓書,寫吓嘢咪仲好...
    我有個朋友係浸記讀完碩士,走去做報紙9K都無!仲要有返工,無放工咁做...真係無謂...如果真係好難頂,轉工又好,轉行又好...
    生活,應該不只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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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做報紙真係堅慘。講良心。但無人諒解同尊重。
      香港文化行業既環境真係十分惡劣。
      轉工就轉梗,轉行就唔會啦,出版始終係我唯一想做既行業。
      睇下捱到幾時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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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咁一於比心機,希望您早日搵到一份理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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