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4日 星期日

被遺忘的詩人──戴望舒的詩

曾經是落難文人落腳地的香港,有許多名作家在此地落腳,蕭紅、張愛玲、許地山……他們或多或少,都在文學課本提及過。唯獨戴望舒沒有。自然,也不獨缺了戴望舒,興許另有文人遭到忘記,但是我最同情戴望舒。

讀到戴望舒,實是偶然不過的機會。那年有點小小的意氣風發,得到一份小禮物,買了小思著的《香港文學散步》。這本書不知再版了多少回,我手頭上的是2003年的修訂版,薄薄一冊。內裡用上下兩篇,介紹戴望舒,讀到《獄中題壁》,立馬喜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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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死在這裏,
朋友啊,不要悲傷,
我會永遠地生存,
在你們的心上。
你們之中的一個死了,
在日本佔領地的牢裏,
他懷著的深深仇恨,
你們應該永遠的記憶。
──《獄中題壁》節錄
喜歡,是非常私人的事,喜歡的理由,也非常私人。在那個年紀,我們喜歡一個人、一件事,往往不是因為對方能啓發我們的思想、解慰我們的疑問、幫忙我們更順利地完成事情,過完人生。最可能的原因是,那個人和我站在同一立場、同聲同氣,有着相同的感興、類似的思想。
中學開始我便患了主婦手,十指的指紋早已磨蝕掉,經常乾裂流血,筆上、紙上殘留血跡。加上生活不如意,回學校和老師對着幹,下了課和房子裡的人對着幹,上網和整個社會對着幹,壓力大、死亡陰影、經濟壓力等等等等……便讀到《我用殘損的手掌》︰

我用殘損的手掌,
摸索這廣大的土地;
這一角已經變成灰燼,
那一角只是血和泥;
……
無形的手掌掠過無限的江山,
手指沾了血和灰,
手掌沾了陰暗,
只有那遼遠的一角依然完整,
──《我用殘損的手掌》節錄

寫到我心坎裡去了。
自那時開始,每逛書局必會留意有沒有戴望舒詩集。可惜往返港台大陸,毫無收獲,只好閒時上網讀讀零碎的飄散的詩句。縱然文字中仍能讀出戴望舒天馬行想的想像、飄遊四方的生命力,既浪漫婉約,又感懷身世,卻老是覺得,詩句或有錯漏不全。
直到今年年初,才在深圳入手了一本戴望舒的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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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找不到繁體版,簡體版也只有兩本。兩本都編得不好,既沒有作者簡介,又沒有各本收錄詩集的版本資訊,就是把詩重新排一次版而已。買這本地是逼不得已,另一本沒有收錄《獄中題壁》,兩個爛橘子選其一。
詩集和劇本是最不賣的圖書,現在的人買詩集,大概只買海子、顧城,北島買不了,也斯不知是誰。詩人的一生總是坎坷,甚至比其他作家坎坷得多。顧城殺妻、徐志摩撞機,戴望舒情路波析,波析到曾經跳樓自殺,以明愛示志……北島說詩人要活得像野獸一樣,戴望舒很大程度就是這種體現,貧窮、沒多少錢,老是在左右兩派的夾縫中,但他的思想是大同的,希望世界所有的派系和對立都能在文學人得到和解和消除。
這又豈止是詩人的願望?文學家想的,不也是這些?透過文字、藝術,感悟人生,以求改變世道,追求更好的生活。然而,「大庇天下」的思想最不為天下人接受。世人以他的詩,斷章取義,曲解他的理念。
上星期看了一套舞台劇,其中有一段講穆麗娟問丈夫︰「『你牽引我到一個夢中,/我卻在別個夢中忘記你! 』這個她到底是不是施絳年?這個她又是不是我?」這一段未必真實,但正正說明了詩人遇到的困境──連身邊最親的人都不理解他。而他,到底是懶得解釋,還是不擅解釋呢?
有一種說法是,藝術家不擅言語,只因他們把所有的表達和情深都投放在藝術作品當中,故此行為異於常人。此等觀點直接衝擊了現代藝術沒大師的原因︰一般人不接受瘋子,不容納瘋子。一般人無法感受瘋子的作品。
戴望舒或許未能達到「大師」的境地,但他恰如其份地,以詩人的、藝術地、悲涼的方式死去。晚年的戴望舒終於給關進了監獄,說是晚年,也不過四十來歲。域多利監獄使他的肺病愈來愈嚴重,出獄後,他和第三任妻子離異,準確點說,是他又遭到妻子拋棄。

丁香花一樣清香淡雅的女子
……
只為千年前的一句𠄘諾
只為
前世的未了的情緣
千年後
你帶着一顆痴心

──《你這樣的女人》節錄
千年後這些女人帶着一顆痴心,向戴望舒討債而來。
謝幕時導演滿道說,就在我們看戲之前的一天晚上,戴望舒的三女,竟也買票入場,看了戲。不禁想起,南海十三郎公演後,江家後人指責故事結局太淒涼,不符事實。他的墓不在南方,恐怕也不在雨巷,我時常覺得,讀他的詩猶如掃他的墓,重塑他的一生,等同鞭屍。無論好或不好,我們都只不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誤解着那些仙逝的詩人。

走六小時寂寞的長途,
到你頭邊放一束紅山茶,
我等待着,長夜漫漫,
你卻卧聽着海濤閑話。
──《蕭紅墓畔口占》

延伸資訊︰
  1. Ooparts︰被遺忘的詩人──觀走不出的雨巷

4 則留言:

  1. 很好的文章,謝謝分享...我把您的網誌放了在我的'閱界推介'...希望您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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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好呀~~歡迎轉載:-)
      連結留一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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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的網誌在... http://monopage.blogspot.hk/
    多多指教,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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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指教不敢當,交流一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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