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9日 星期日

求實與虛真──武藝叢談與聯想

近日修改武俠小說進入困境,跑了一趟大陸,買了一本民國時出版的拳譜和龔鵬程的《武藝叢談》,邊讀邊改,略有所感,為文記之。
武俠小說於中國人而言等於中國人而言等同西方人的奇幻小說,一如西方人不斷求證現實中有沒有魔法這回事,中國人也愛考究武功的真偽。我認為唯一不同之處在於中國的確有武功,實實在在能打的武功,經小說家多年來誇張渲染,真實都變得不真了!讀者寵壞了,沒一點誇張武功,也覺得不對勁。
龔鵬程對此頗有微言,指出中國小說家︰「不考證歷史與武術……喜歡杜撰門派,弄得真偽揉雜……」(p.203)又謂小說家「對技擊其實都不內行,對江湖幫會也很少具體參與經驗……」(P.276)。龔鵬程是文學博士,《武術叢談》充分顯示學者對事實的執著和認真的研究態度,順應著如今「實戰武術」復興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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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在中國文學發展裡算是新文類,雖說最古的武俠小說可推《史記》〈遊俠〉和〈刺客〉列傳,當然,那還不是近代意義的武俠小說既含武功又有行俠仗義成份的武俠,但忽然出現、技藝高強、膽色過人、逍遙自在,不受束縳的性格特徵已經出現。至遲在明清話本如《七俠五義》,武俠小說已經成型。當時的武俠小說並不只有一類,夾雜許多仙怪傳說,例如王度廬是武俠派,環珠樓主是仙俠派。這些分類雖有共識卻沒有定論,目前研究最廣的莫過於台灣葉洪生先,《臺灣武俠小說發展史》是學術界普遍接受的研究論著。
武俠小說息微,武俠小說和武功研究緊接興起。我猜其中原因是大陸封閉之時,大家對「中國」,特別是「輝煌的中國」都有一種想像,武俠小說既屬傳統,又有其獨特的發揮空間。大部份武俠小說作家,都是大陸逃難出來,對武功和幫會略有所聞,要寫小說卻無法回大陸求證。況且小說不過是小說家之言,杜撰虛構並不為過。當然,這只是前輩作家身處的時代。現在資訊流通,影像方便,讀者對武俠小說的「真實性」有所提高,小說家有空都要練練武功。
讀了《武藝叢談》就會知道喬正夫的「武功」造諧有多深!他最新(也快兩年了)的小說《武道狂之詩》,名字雖然很爛,但門派和武功招式,全部暗合龔鵬程的研究。比如青城派擅劍,峨眉擅槍,而且武功招式豐富,可惜我判斷力不足,不然應能找朋友試試書中招式是否能在實戰中應用。
近年的小說都傾向「知識」性和「資訊」正確,在一個大傳統裡,有一個小迷題,發生了一件能影響世界的大事。故事虛構,但故事裡的大背景,例如聖杯、統一場論、墓葬等等,好看在於大家略有所聞卻一知半解的事實之上,提供一些容易找到或者是小說面世後變得容易找到的資訊。小說家在寫作時更著重資訊搜集、知識建構,作家也是專家,《武道狂之詩》裡的「大道劍陣堂」論武就是這種角色。
實事虛寫,虛來實寫永遠是寫小說的不二法門,可是在這種實寫精神之下,仿佛話本小說裡那種神怪和仙道的傳統不應在小說裡出現,寫武俠小說必須有歷史根據,如現在的電影經武術指導精心設計的實際戰鬥,神怪只能留給遊戲發揮,寫小說還是真實一點的優。
我對此頗為在意,中國的傳統應該是神怪多而武功少,舉個簡單例子,人們拜神的神仙,比拜武功門派的宗師要多。人們寧願相信神仙幫忙解決掉困難,更甚於武林中人,又或武林中人幫忙了,民眾立即把他神仙。因此過去三年我都在寫一部武俠小說,希望把仙、俠、武寫出一個層次來,尋求新的和諧。不過我猜即使寫成了,也不會引起甚麼反思和注視,更不會被大眾接受,因為新派武俠小說流行太久,讀者早已習慣了這種模式,很難接受在武俠小說上出現一種不倫不類的形式和內容。
這種混雜模式反而在遊戲裡容易接受,遊戲是嬉耍的,多一點玩意多一點奇怪東西反而更令人受樂。《仙劍奇俠傳》、《軒轅劍》均以此為長,我在想,其實遊戲的藍本也是小說的延伸,為甚麼小說不能有仙俠呢?連楚國改編的《仙劍奇俠傳》小說,把李逍遙的御劍術變成平平無奇的御劍法……我想在小說裡重現仙、俠、武的架構,寫出悶鬱在心裡的小說世界。

延伸資訊︰
網站
  1. Ooparts︰無形隨意談舊事──讀逝去的武林
  2. 喬靖夫︰公式讀本
推薦書目
  1. 龔鵬程,《武藝叢談》,山東畫報出版社,2009年1月1日。
  2. 龔鵬程,《俠的精神文化史論》,山東畫報出版社,2008年5月1日。
  3. 葉洪生、林保淳,《臺灣武俠小說發展史》,遠流,2005年6月1日。
  4. 喬靖夫,武道狂之詩,香港(天行者)、台灣(蓋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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