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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訪羊城──環山依水

廣州是歷史上數一數二的名城,甚至說唯一的國際都會。我挺懷疑華南其他城巿是否擁有和廣州相當的歷史地位,不敢說沒有,畢竟福建廈門甚至其化地方都有機會挖出遺跡、甚至是史前遺跡。但目前南方還沒有能超過南越王遺址的遺跡。

◎南越的輝煌
南蠻南蠻,有廣州以前,兩廣一帶地區即被稱呼為蠻族居住之地,蠻族者,非人也,虫也。直至現代,許多人心目中廣州人仍然無法擺脫蠻族的惡名,姑勿論北方人看法,在台灣讀書時有一位教授每年回大陸交流幾次,走遍大城巿也罵遍了大城巿,對廣州和廣州人的印象我最贊同︰「廣州很濕又很熱,廣州人沒禮貌,常常罵三字經。那個字怎麼寫呀?好像跟我們講的一樣。其實我聽得最多的是四字經。」我苦笑︰「廣東人能罵千字文,祖宗十八代一輪而不重覆用字。」教授虛偽地吞一口氣︰「這麼厲害?」當然,現在廣州所有不文明行為都是外地人所為,廣州人非常文明。
根據初中教科書,越地除南蠻以外,南方另有正式名稱︰「百越」,越地部落眾多,以百計,故名百越。直到秦始皇統一六國,南征至越南(古名日南),廣東地區在名義上才列入漢文化圈之內。初中教科書這麼說,但歷史學家總是不甘心,愛把歷史追溯到沒甚麼人關注的上古時期,說︰「哎呀,根據考古發現廣州地區早在5千多年前已經有人居住,所以不是蠻荒之地。」類似的講法我無法接受,非洲發掘了好些疑似人類始祖的遺骨,可是到現在非洲很多地區依然處於蠻荒,因此蠻荒與否不應以考古發現最遙遠的時間點訂定,應該以建築、文化、生活風俗成形的最早時期決定。借香港為例,考古得出李鄭屋古墓,但實際文化成型載於史冊的「脫蠻」期應是南京條約以後,脫離依附長達千年的嶺南文化圈,發展自成一格華洋雜處的城巿景象。
由此推斷廣州最早形成獨特文化,有別於中原或其他地區,應是南越時期。所以,即使南越王墓門票費用高達12元,比一般古蹟入場費貴了一倍有多(其他只是5元),行程許可,還是應該先讀幾頁書,進博物館內尋幽探秘。
南越王墓於1983年意外發現,出了越秀站,往前走不遠,即抵達象崗山南越王墓博物館。南越王墓展示南越國五代國君主的出土文物,但南越城實際上是由任囂著手規劃,南越王趙佗南來之前,一直稱為任囂城。歷史對任囂記載不多,然而走進南越王博物館,不難發現任囂富軍事謀略,地理知識豐富。古時地圖顯示,任囂建城時考慮了水陸兩方面發展,陸地依靠白雲山、越秀山等,山脈環抱之處建城,借山勢防衛,也可以吸一些仙氣。嶺南丘嶺雖多,但只有番禺丘嶺靠近珠江、連接南海。南越城外順江而下現在南海神廟附近就是江口,江口南渡可抵澳門、越南,據握重要交通要道,往後千年廣州都以海上貿易揚名。現今北京路光明廣場還挖掘出南越國水利工程遺址,由是觀之,廣州城的格局大抵在南越時已具規模,不輸中國其他大城巿,可是廣州的影響力一直到明朝以後才浮現,這個和世界海上貿易發展,關係密切。

◎商埠與革命
狀元生產數量是衡量中國城巿富裕程度其中一個重要標準。傳統觀念總是頌揚出身寒微,苦學發憤成為狀元揚名天下一生清官為民平怨……全屬幻想。狀元背後一定有龐大財力支持,書院制成為傳染病後,為了供孩子上書院,往往動員全族力量發掘財源,出產最多狀元的蘇杭、福州等地,父親最希望生兩個男丁,一個讀書、一個經商,官場商場無往而不利,回饋家族。
一個人在北京路瞎逛,拿著地圖找地鐵站時迷路,誤打誤撞闖拐進了南朝街。從南朝街至流水井,修了一條廣州書院文化街,以前從未聽過這條街,大約也是亞運前後的形象工程,刻意樹立早已消失的歷史景點,「重建」昔日繁榮。
書院文化街「陳列」著清朝的書院群落,牌坊甚具創意,日式鳥居上搭上中式人字屋頂。歷史上廣州只出過兩位有名氣的狀元︰張鎮孫和倫文敘,二人沒甚麼政績,影響力遠遠不及沒得過狀元的同鄉後輩康有為梁啓超。
康梁開啓了廣州歷史最輝煌的時期,由清末民初到解放為止,這段輝煌經歷了近百年的經濟起飛。宋設巿舶司後,廣州海上貿易逐步成熟。直到明朝中葉,中央只開放澳門供葡萄牙人停駐,葡萄牙人遂在珠江口進行船舶貿易,廣州成為貨物第一個集散地,廣州海關累積巨大財富,使得劉瑾翻查廣州帳目,平白多了幾百萬兩百銀,嚇得不得了。
清朝延續明朝的勢頭,廣州躍升國際都巿,五口通商雖然逼不得已,卻為廣州帶來前所未有的經濟繁榮,買辦階層興起,造就了近代中國歷史上廣州重要的歷史地位──商埠與革命之城。
這些歷史成為重訪主要的路線和遊覽歷程,有趣的是作廣州作為商埠的歷史長達千多年,可以看出從南越以來,依山環水的佈局似乎埋下了商業興盛的伏線。然而在廣州城現存與商業關係密切的遺蹟非常少,近代商貿易上地位重要的廣州十三行,現在只剩下街名,原址己變成公園,只能透過西洋人的書畫幻想昔日榮景。
沙面保留不少西式建築,能窺探清末民初廣州作為國際都巿、華洋雜處,電影和電視劇裡的模樣。昔日的餘暉映照下成長的上兩代廣州人,時不時帶著驕傲憶述曾經偉大的舊人舊事,末了總要說一句︰「你不要以為香港甚麼都有、甚麼都好。以前根本沒有香港,只有廣州,現在香港有的,廣州全都有了,而且更快更新。你看著吧,不出十年廣州就會超過香港……」朋友問我這次旅程想去哪,我說想去烈士陵園、越秀山…走一走七年沒去過的地方,他們叫我別去,帶我逛一逛亞運後新蓋的運動場、新穎的大樓。我說不要,等那些東西變舊了,我才去。


延伸資訊︰
景點
  1. 南越王墓博物館
    南越王墓博物館官方網,地鐵越秀公園站
    周邊景點;越秀公園
  2. 廣州書院街
    廣東科技報,《廣州書院群落中的倖存者 盧江書院》,2011-8-8
    建行天下──越秀古書院群
    周邊景點;北京路
參考資料
  1. 廣州古城歷史地圖(中國記憶論壇)
  2. 簡明網絡廣州歷史地圖集
  3. Ooparts;隱藏的故事 (明朝廣州商港發展)
  4. 史景遷著,《太平天國(上)》,台北:時報出版,2003年2月10日。(卷首生動地描述廣州清中葉的華洋生活境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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