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1日 星期三

回不回來

總說不想回來,總說不該回來,但沒辦法不回來,不可能不回來。
不願身為香港人,總為自己「香港人」的身份悲哀。卻又無法在四年內成為台灣人,不想當台灣兵,也找不到女人結婚。
只好回來。
我不想回來,但國籍和身份與生俱內,像我這種貧苦大眾,又沒辦法移民他國。無處容身只好回來,回來這個連國籍都由不得自己掌握的城巿,沒有將來的城巿。應該說,城巿的將來決定權不在巿民手上,巿民也沒有理想要把城巿塑造得更美好。
他們只想延續逝去的榮光,卻不知道,榮光之所以逝去,全因為替代性太高。
但我,回來了。

回來兩三天,已經生病,頭痛,鼻水長流,火燒喉嚨,不斷打噴嚏。我望著那份履歷,那封求職信,大搖其頭。幾年來,到底我有沒有進步。
這幾天找工作找得很悲觀時,跟朋友訴苦,他們異口同聲說︰你出書吧啦! 聽見很開心,覺得他們支持我的想法。雖說不想回來,但我回來,想做兩件事,第一件,在我去別的地方之前,找一個固定的地方,安置書和衣服。不必再打擾朋友,不想再為他們帶來麻煩。
雖然朋友沒有流露介意的神色,但我心裡面很不舒服,覺得因為我一個人的任性,破壞了他的寧靜和安寧。他家裡原有的秩序和整潔因為我一個人,變得混亂不堪。我就這麼樣,帶著愧疚螖居在此,好像沒有成績,做不到甚麼…只會替人帶來麻煩。
每每想到這兒,就想回台南,那兒至少我努力工作,能夠租得起一個房間,足夠安放我的衣服和書。
然而,我知道有些東西,只能在香港得到。在這灰暗的天空,漓漫著壓力和抑鬱的空氣,擠擁和嘈吵的空間,無法舒展的走道,總是害怕在某處遇上故舊的街心……我需要這種不安和驚慌,推動文句變得複雜和重疊,重重疊疊、反反覆覆,不正是文學所需要的語言嗎?在不安中自虛地書寫自己,不正是千年不變的題材嗎?
這次回來的感覺比前兩次差,前兩次,知道自己會回台灣去,繼續學業。這一次,覺得自己終於要陷入萬劫不復的工作輪迴,變成苦難又無法突破的香港人,感覺很差很差。
工作找了三天,今天居然開始生病。我想是前天晚上熱著了。下飛機已經覺得很頭痛,昨天吃完飯,洗完澡,鼻水長流,喉嚨劇痛。我不斷安慰自己,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現在只因為找不到工作,所以不斷否定自己而已。
一回來HK,抑鬱、焦慮、鼻敏感全部回來……唉…我到底,該不該回來,又能不能離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