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3日 星期五

風雨台北(4)----平溪一日遊

常聽說九份多雨,我帶上雨衣,覺得風雨再大也不怕。可是大B覺得我小題大造,強迫我買雨傘。我說︰「你來台北幾天,已經吹壞了三柄,我不想浪費金錢。」大B看不過眼︰「我買給你吧!」不想他破費,又不想自己破財,隨隨便便在橙舍樓下的老舊傘具店,買一柄一百元老人家登山用雨傘,堅硬鋼骨、彎曲木手柄、傘身甚短,末端有一塊防滑塑膠,名附其實中用不中看的老人傘。
我和大B乘早上10時自強號前往瑞芳,因是閒日,沒甚麼人,整列車卡除我們以外,只有幾位老人家。列車外風雨交加,我頗為擔心。大B甫上車便睡著了,話也不說多句。偷偷拍下他睡相,呆等火車到站。

十分欣賞瑞芳站的設計,地道復原煤礦內部,燈光的明亮帶著半分殘舊、窗牆陳列昔時留影,從新穎的月台落到地下道,令人不自覺地沉靜,凝重地走出地道,樓房破落、綿雨斜飄。流動展覽木雕的小貨車擱,遊人只管峰擁上公車前往九份,數百張木雕在雨中靜待腐朽。

◎九份
前往九份的山路急彎甚多,烏天黑地難以看清楚前路。大B緊抱著肩包,分享上回登泰山的艱辛經過。留台三年,朋友許多旅行經歷,我全部錯過,他說得眉飛色舞,我扭頭窗外,希望他看見心裡的落漠。
挺不喜歡九份,講廣東話的人太多,明明是閒日,路上擠滿香港人,攤販店家賣東西也能說一口標準廣東話。習慣在台南沒有人懂廣東話,在街上大聲罵髒話的生活,每次到台北都有一種被偷窺、竊聽的難過感覺,好多話不能講,沒台南那麼自由。尤其是香港人在誠品大聲講手機,那時候我很想找洞鑽,掉臉死了!
我老是想拐進斜細窄巷,參觀千奇百怪的手作工藝店。大B倒是循規道矩地跟著旅行團走,瘋狂買伴手禮︰「我剛剛升職,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推薦,這種錢不能省。買手信最緊要量多、方便、獨立包裝,一堆放在當眼處,讓同事搶。」畢業一年,他已經熟悉辦公室文化︰「每個人知道我來台灣,怎麼可能不知道?升職的消息我還沒收到,洗廁所的阿姐已經問我︰『Billy,考慮成點呀?』我反過來問她考慮甚麼呢!」
九份只不過一條街,已經能夠看儘台灣旅遊景點的特色。觀景台能望見海,可是當日大霧,蓋住了一切。近處山坡停了幾台推土機,沒有人施工,我去過好幾個山區,屏東的、台東的,山坡總是一片滑坡後的頹敗,幾輛推土機工程車。兩家傳統老店競爭,相鄰著兩家產品一樣,味道相差無幾,我懷疑貨源甚至老闆都是同一個人的食肆,招牌聲稱自己才是正宗,當地第一家甚麼甚麼店舖,有些更在招牌上劃上箭頭,直指那一家是後來者、叛徒或甚麼。最要命的是甚麼千奇百怪館,每個景點總有一間,展示和景點毫無關係的白痴東西。不過每個地方必備的販售小亭倒是精緻,特別為景點設計的木製名信片,只限景點販售,我每次都買一塊寄給朋友,無不歡喜(假如我沒有寫字,更加歡喜)。
憤慨幾句,大B不以為然。吃了些小吃,買了名信片,鑽進小巷裡尋找聲稱九份必到的貓眼石專門店。我們走進小巷,沒有人跡,足了十分鐘,山景換了一個模樣,幾戶住家倚在石邊。忽然有一間手工藝店像船一般泊在坡上,裡面販賣的東西全是手工製作,以貓和十字架為主。我想買一雙耳環送給朋友,大B反對︰「佢呢D港女點會戴呢D野架。」想想他說得對,又看不見有人顧店,只好作罷。出門時拍下照片,打文章時才發現,照片不見了。
好不容易回到公車站,鬆了一口氣。等候公車期間,學弟阿祖來電,問我是不是在九份。他真神,上次我在師大迷路,找不著夜巿,他也是及時才電話給我,指引路向︰「你去過貓眼石沒有?不是,不是那一家。來,你回頭看一下,是不是有一家店,外面都是貓的。先別掛掉,走過去,係啦!就是那一家,很貴?當然啦,叫你去看而已,又不是去買。」掛線前我感嘆一句,你果然是台北通呀,他說︰「唓,九份十份去過幾百次了!」

◎平溪、菁硐 
回到瑞方火車站,買平溪一日遊車票,很便宜,一百塊停所有站,一天內無限次搭乘。店台員工熱心解釋套票用法、車次時間表、值得遊覽的景點。我們到瑞芳時,下一班車要等4個小時,車站服務員熱心教我們,先乘另一班車前往侯硐,再轉往菁桐的區間車。
台灣人在支線火車的旅遊路線設計很了不起,普普通通的破落地方,經過重新設計包裝,成為旅遊景點,吸引(騙)外國人來旅遊。
當然,有時候被騙一下也是心甘情願的。特別是上小火車之後,內裡安心舒服,沿路雜樹橫生,甚有尋幽探秘的神秘感。車上只有我們,一對情侶和相對無言的中午胖男,我們肆無忌憚地拍照、躺在長椅上,等候小火車緩緩駛進青硐。
或許是非假日,菁硐百分之九十的店舖都沒有營業。在破落的小村莊行走,看過許願竹牌、參觀煤炭博物館。台灣很多類似的地方,日治時期因為工業需要,大量開採礦物和利用山間資源,許多地方均建設以運輸為主要用途的小火車。現今台鐵平溪線、集集線,最初都是日本人興建的運輸鐵路。開採地漸漸形成聚落,資源開發胎盡,聚落和集鎮沒落,恰巧有一段荒廢的鐵路,順便開發作為旅遊點。可是留下來還可以用的路軌,均不是最險要的。翻閱歷史照片,已經荒廢將近消失的日月潭鐵路興許才是最險要和最難重建的。不清楚這段鐵路有沒有正式名稱,老照片只看見為了興建日月潭發電廠,日本人利用火車翻山越嶺運送大型機械上山。如果這段鐵路能夠重現,絕對值得冒險一試。
懷舊的地方總有一間博物館,展覽和敘述採礦的苦難歷史,可惜我是唸歷史的,不然我真想說一句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還要小題大造地設博物館。歷史有小大之分,但無輕重之別,然而對旅客來說大約就是這種感覺,走過一間和自己無關滿眼苦難的博物館,走一走吧,反正沒有別的地方去。小博物館真正用處不是供遊客瀏覽,而是當地人憑悼。
可是當地人好像也沒有因此感動。看看火車時刻表,下一班列車還有個多小時,我們在煤味道咖啡店休息。店東在台北巿另有工作,休假回青桐開咖啡店,老房子改成上居下舖,窗外可窺見二樓起居空間。她知道我們來自香港,特地把家居長褲換上牛仔熱褲,泡兩杯招牌煤味道咖啡,親切地陪我們聊天。
「書可以借我看一下嗎?我看見香港人每一個都帶著這本書」大B帶來兩本旅遊書,其中一本在他手上,他很爽快借她。另一本我已經收在大背包深處,懶得出取來。她說︰「台灣人沒有人會來這裡。」還講了許多我聽了不止上千遍她去香港旅遊的經驗。大B很樂意和她聊天,她離開後,他責罵我︰「你真小器,書給人家看一下也沒甚麼大不了。我知道男女平等,但總有點高低,男人要紳士一點。可是在你眼中的男女真的平等到很平,非常平。」他感嘆︰「原來沒有台灣人會來這,中招了!而且這裡的咖啡……」我笑笑︰「煤味道的招牌嘛,沒味道。」大B大笑︰「哈,至少來到這裡,條女都係得既!」我說︰「妝化得這麼濃,仲『得』?」大B說︰「好過港女連妝都唔識化,又肥又矮又唔著修身褲。」

◎十分
再登上小火車,我們在十分下車。車站公告十分瀑布因為產權問題而封閉,路濕地滑,我們也沒多大興趣看瀑布。街上人煙稀疏,紀念品店的老闆正趕製中秋節販售的小天燈,頗為驚訝居然這種天氣也有客人上門。我們在紀念品店駐足,大B很快選了兩個小天燈,叫我也選兩個。本來我不想買,因為台南也有,雖然款式不多,但想一想,買一個送給思念的女孩子吧,站在數千個天燈前面,要麼覺得顏色不對,要麼覺得句子含義不好。盯了15分鐘,大B不斷催促,我想放棄,沒看上合心意的,他卻說︰「買啦,幹嘛不買?挺漂亮的。」好吧,既然如此,選了兩個,讓她挑吧!回到台南,她選了我期望她選的一個,她卻沒有選我。
 假日能夠住在十分,應該很舒服。遠離繁囂,接近自然,路軌縱向切開小村莊,兩旁家庭式小店,孩子歡樂地穿過路軌遊玩。上坡路擺滿桌子,拉起紅布,村人奔走籌備喜宴。我們尋找博物館,不果,經過原住民手工藝店,駐足欣賞。突然間一隻小狗從店裡衝出來,我有點嚇到,牠死命地咬著我的老人傘不放。我不知所措,高高提起雨傘,希望牠知難而退,牠堅毅非常,即使四腳離地,仍然死命咬著,唾液自嘴角流出,沾污老人傘軟膠,滴到地上。我改用拖字訣,拉著牠往火車站方向走,火車還有5分鐘到店,牠離家太遠會害怕吧!誰知道經過三個門口,牠還是死咬不放。我不敢動操,怕牠咬不著傘子咬我的腳,心裡十分焦急。大B拿著相機,一邊拍一邊狂笑,半點幫忙的意思也沒有。我非常無奈,只好回到手工藝店門口大喊,深輪廓女店主聽見我大喊,才發現小狗不見了,用台語跟小狗溝通不果,拿另外一柄傘子給牠,對我說︰「不好意思,牠很喜歡咬傘。」我勉強微笑說句沒關係,車站傳來鈴聲,小火車緩緩靠站,我們小跑趕過去,小狗在我背後狂吠不止。
車上我滿臉無奈,大B重看剛剛用相機拍的短片︰「笑死我,隻狗好鐘意咬遮。」我瞪他一眼,望望沾滿狗唾液的新傘,一陣惡心。想故意留在火車上,但太顯眼,不敢亂來。火車緩緩駛回瑞芳,隨車職員不斷打嗑睡,鎖匙掉了又撿,撿回又掉,好不容易熬到瑞芳,他比我們更加疲憊。我們在瑞芳取回寄放的行李和伴手禮,乘自強號回台北,仿佛穿梭兩個不同世界,從破落到文明。在橙舍稍作休息,隨即展開夜間另一場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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