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拜劍

放眼象山,鋪滿屍骸。人的、獸的、妖魔鬼怪的,興許還有幾個路過神仙,不幸牽連在內。
誰知道呢?
趙景恆提著宇宙鋒,已沒有多餘力氣挺腰,躬著背任劍刮裂石地,宇宙鋒似乎對混和成鐵鏽般詭異顏色的鮮血很感興趣。
「趙慶楓在屍體當中嗎?」他問,方才太危急,到底有否手刃仇人,自己也不清楚,然而內心仿佛希望他逃脫︰「不然之後憑甚麼活下去呢。」他握緊劍柄,宇宙鋒也沒有刺中趙慶楓的手感︰「或許刺殺太多,分不清楚。」
緩步下身,布鞋麻衣素白變殷紅,山腳下武林聯盟歡呼雷動,較入山之初,減弱不少。趙景恆微笑,好多年沒有笑了!可是,連他也不了解為什麼笑。
山腰,中年漢立著,姿勢仿佛也在笑,走近一點,他眉頭深鎖,雙唇緊閉,一臉悔疚。他看見趙景恆,準確一點,應該是先看見宇宙鋒。果然,他和謁問︰「年青人,你的劍很特別。」
趙景恆雙目一閃︰「先生的劍更特別,鞘刻七星,劍格如雲。」
中年漢微笑,笑容飽含無奈悽酸,二指隨便劃圈,劍離鞘,劍光耀眼更勝烈陽。趙景恆和宇宙鋒一動︰「好劍。」
中年漢恭敬說︰「劍好,人不好。人好,劍不好。」望望宇宙鋒︰「你的劍倒是挺邪氣的,我看倒不如我和你交換。」
趙景恆輕蔑說︰「用七星?」
中年漢搖頭︰「這柄不行,我向前輩暫借除魔,回山上便交還。我們山裡還有許多名劍,隨你挑,多少都可以。」
趙景恆挺腰,宇宙鋒離地一陣龍吟︰「那,這一柄呢?」
中年漢答︰「我拜託鑄劍房重煉,不成,只好掉進鎖妖塔。」
「你也是用劍的,不可能不知道吧!」宇宙鋒湛藍,藍得發黑,似乎想把四周光明盡吸裡刃內。
中年漢點頭︰「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你,拜過它?」
手中劍更緊︰「我只拜我的命。」
半空中幾道殘影略過,趙景恆麻衣忽然多出十數劍痕,中年漢沒甚麼動作,語氣平淡︰「人呀,還是珍惜生命比較好。」
宇宙鋒幽玄更盛,趙景恆迴劍護身,分步斜睨︰「幾招?」
中年漢說︰「只怕你管不住劍,劍反控制你。」
「幾招?」浮雲微風在趙景恆身周凝住。
中年漢解下腰間玉玦,垂掛前襟︰「三招,我讓你。」
一群禿鷹低飛,落在近鄰琢食屍體,絲毫不覺二人劍氣縱橫。趙景恆直刺,不花巧,不轉彎。七星一劍化十,成圓圍住中年漢,滴水難進,勉強而為趙景恆勢成肉泥。然而宇宙鋒逼近,七星劍圍鬆動,以實化虛的劍影有如星光入夜,隱而不見,忽又閃爍,自夜空照閃,劍光反射中年漢。中年漢不慌不忙,瀟灑後躍,七星劍尖抵住宇宙鋒,宇宙鋒無法移動分毫。
「兩招。」趙景恆笑,解脫的笑容。手腕一挽,刃寬厚重的宇宙鋒劍尖竟然微抖,盪開七星,仍然單純挺進。風聲、禿鷹叫喚聲、山下歡呼,以至烈日下屍體的氣味都溶入一人一劍的寂靜中,一無所有。
「錚!」一瞬間,四周又有聲音,有空氣,有光,血液漓漫半空的腥臊,禿鷹呼朋喚友的叫唬……趙景恆跪倒,髮散亂,衣衫如舊,胸前背後不多不少,皮肉裂開兩道北斗星痕,稍微移動,隨時洴裂。宇宙鋒過半沒入泥土,如滿地屍骸,憤怒、怨懟、不明所以。
七星還鞘,中年漢怔住,半嚮茶,方道︰「李某半生,雖然負人無數,錯判難知,禍,闖不少。可是自問對天對地,無愧於心。」他解下玉玦,塞入趙景恆手裡︰「或許我不該犯前人所犯的過錯,或許你命不該絕。八年,八年後我再來,到時若你已入魔,休怪李某手狠。要是使劍無力,可以打碎玉玦,自有高人相助。」迴身,劍出鞘,中年漢躍起輕掂劍脊,飄然消失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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