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9日 星期五

人生,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別離中老去

「人生,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別離中老去。」極盡嘲諷能事,每一件時事都能找出相似史料助證的古德明散文集裡,唯一一篇與私人感情相關的文章,收錄在明月晚濤第一卷第一篇。他回憶一位異性友人逝世,他們曾經要好,差點牽起手來,卻因為種種巧合沒有發生,最終在都市裡各散東西,再見已經身後。他最後寫,文章罷筆,關上房門,不禁黯然落淚。
車程甚久,本來我想早點消息,寫日記就睡。然而靠在床上,昨日種種悠然而生。我是個封鎖內心的人,至今看過我真性情的,五隻手指有餘,甚至舊情人面前,也沒有表露真心。年齡漸長,能夠令我放下心鎖的,只剩下大B和BILL。
我怕結緣,怕和其他人結緣,緣的重擔令我無法承受,友情也好愛情也好,甚至親情都令我覺得是負累。本來我和大B是毫不相干的同學,卻因為幾次跌盪,共過患難,受過苦楚,那段失落的歲月,難過不已的時候,幸好有他在旁,慢慢地,我建立起自我。我時常照鏡,鏡中人總是面目模糊,有時換了別人的樣兒,有時只是一團白,有時會浮現大B的樣子。
喇沙時,伐龍常說,我和大B樣子很像,或許兩人相處太久,樣貌慢慢接近。臨別時,大B說我昨晚呻吟不斷,嘲笑我夜來夢艷。我嚴肅說,從小到大每晚都會作夢,這幾晚更是夢如潮水。夢見許多人,許多事。有些舊人,與不相識的出現。有些新人,領著故舊照面。唯獨昨晚的開口夢,沒有記憶,我夢見甚麼?是否別離一幕,是否再會無期?
我不怕失去,但怕擁有。擁有之後,為了保留,需要花上數百倍的心思和力氣,倒不如自己切斷來得痛快。畢業後,我怕友誼難斷,意氣地斷絕大B之間的連繫。那一年,繞了很多路,做了很多錯事,想了很多,跌倒也多。才發現自己多麼無聊,多麼愚蠢,多麼幼稚。再會之時,我又要別離,去一個更遠的地方,一個完全陌生,沒有任何人認識我的地方。
幾年下來,我改變了,照鏡子終於有點輪確,這時,我們相約在陌生的地方,遊樂幾天。我帶著滿腦子疑惑,搭乘長途客車,孤身一人。我知道前面有朋友等著我,也知道幾天過後回程路上,只有我一個。我不怕,亦不擔憂,朋友這種東西,就是相隔多遠,年月再多,也不會生疏隔膜。我相信,這就是情,一份真正的感情。
這幾年我很困惑,離開熟悉的地方,遇上許多好人好事,難關困劫。按道理,我應該更相信其他人,更願意接納陌生人的友善和他人協助。可是,我反而害怕,害怕他人友善,愈發封鎖自己,不相信情,更不相信愛。我想不通那是甚麼一回事,夜深,獨自提著用了十幾年的筆,試圖與稿子探究,無用。翻開書,再動人的故事,曲折的劇情,悽絕的文字,也無法令內心動半點漣漪。讀自己毫無生氣的文字,我問自己,我,是不是已經死了?不必再懷著目標向前,只要依循他人的建議,默默低頭,前進也好,倒退也罷,虛度餘生。反正也沒剩下幾年,活著對我而言,從來不是值得期盼的東西。
這時,我又遇見大B。有些人,即使不說一句話都能刺激我的思緒。或許對方並沒有和我相同的感覺,可是在我而言是這樣。旅程之初,風雨強橫,我們挺著雨衣在市內穿梭。終於風過天晴,街上落葉全無,空氣帶點潮濕。我們在機場分別,幾下拍肩,沒有擁抱。孤身一人登上客運,幾個小時,阿祖騎車過來。吃一頓飯,洗了澡,仔細讀過hotmail裡11封mail。工作的、報告的、問書的,幾年來,我厭煩過,埋怨過,怒斥過,如今,這些事情,居然令我安心,好像久違了的朋友,永不反悔地等著我。
到底人與人之間,應該用甚麼態度相處?到底情與情中間,憑甚麼去連繫?不知道,或許問題本身就是多餘的。長途車上,我問自己,是不是真心真意對待每一個人?腦海列了一張表單,長長的,冗贅的。下車打了兩通電話,我說︰「我帶了手信,記得來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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