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22日 星期六

破風--風在前,怕了林超賢

青藏高原,某條由蜀入藏的山路。邱田獨自一人,跨着跑山車,艱辛地 上坡。騎了一段,下起冷雨,單車打滑,邱田下意識剎了一下車,一咬牙,保持高速上坡。冷雨過了,上天卻沒有放過邱田,開始下雪。邱田哈着氣,按着自己的節奏,繼續爬坡。
積雪太深,邱田在坡頂替車輪綑鎖鏈。一個開大卡車的長途車司機開車經過,停車,蹲在路邊,點起煙,問:「欸,小伙子,騎車去轉山喔?載你一程?」 

邱田笑說:「不,我在練習。在高原馳十萬公里。」 

司機說:「馳多遠啦?」 

邱田說:「一年半,馳八萬多了。」 

司機說:「失戀才騎嗎?別看我這樣,我也愛看電影,阿甘正傳的阿甘哪,失戀去跑步嘛。」 

邱田微笑:「差不多吧,我和某人有個約定。」 

淡出,陷入回憶。 

三年前,台灣屏東⋯⋯

如果破風是這麼開場,整個故事,或許會改頭換面。至少會像一部電影,而不是一部濃縮版的八點檔台劇。

不可能每部電影都做到完美,有時候劇本略有不足,需要鏡頭遷就(某些電影特別愛用長鏡頭);特效和美術不足,便靠演員和演技⋯⋯總之必然有一樣優點蓋過那些缺點──只可惜破風沒甚麼優點蓋過缺點。

Action Cam 拍攝固然是一大缺點。林超賢的鏡頭從來不是他長處,劇本也不是特長。《激戰》一幕張家輝上台前和姜皓文衝突,兩人的對白非常經典,卻是牛頭不搭馬嘴,各有各講。可是,導演的節奏掌握精準和演員調配得當,把各種細節的缺撼掩蓋了。

《破風》卻是各種失誤的綜合。攝影的角度,並非專業,不敢妄斷。只能針對故事結構討論。

《破風》明顯是英雄成長型的熱血電影,角色經歷剛好和《激戰》相反,《破風》的主角一開始便登上人生高峰,然後沉淪,再振作。最嚴重的問題就出在沉淪過後,令他們振作的角色。在《破風》裡面,四個主要角色是無緣無故突然之間自己醒覺的。只拿一場邱田在韓國賭單車來講,賭單車這東西本來就荒謬,拯救邱田的居然不是飾演師傅的立哥,而是彭于晏。

立哥是《破風》裡唯一一位附合師傅條件的角色,觀眾期望陪伴鄭知元騎過兩個半圈地球的立哥能發神威,在谷底裡拉兩位「徒弟」一把。沒想到,這麼關鍵的角色,到尾聲之前,竟然是一位純粹「被拯救」的閒角。他的存只是給三位男主角拉回賽場一個合理和正當的理由,記者會如斯重要的場口,竟淪為閒人。

再說感情戲。林超賢不擅長處理人情。我以為《激戰》是他掌控文戲的轉捩點,不過他又再一次犯了相同錯誤,無端端來了一段母愛的戲。同樣是拋棄兒子的母親,同樣一段冗長而幾近沒衝突的告解。這⋯⋯不是逆戰時已經犯過的錯嗎?

《破風》感情線(文戲)的薄弱,一半是處理不當,立哥整條劇情線給放棄了。另一半是高開的問題,三位男主角一開始走上坡路。甫一登場,鄭知元已經認定了能登上一級車隊,仇銘天才橫溢,邱田認真而擅長耐力。他們跌倒的嚴重程度,並沒有大到讓觀眾覺得他們需要非常強大的後援,來幫助他們走出困境。而事實上他們也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剋服了,觀眾沒機會投入他們艱苦奮鬥的情感世界。

這樣的高開和電影節奏的關係非常密切。為使觀眾認識他們的天份,最開始的四十五分鐘,已經把全劇最精彩、最刺激的情節,一口氣灌給觀眾。仇銘停賽過後的劇情全是水平線,連分鏡、特效都是馬馬夫夫、無心經營,好像只為了湊合夠時間的台劇。

從劇本角度批評,《破風》的不足還不止於此。回過頭比較一些日本單車漫畫,它們把「爬坡」和「平地衝刺」的重要性相提並論,同時也會講一些單車的機械理論。《破風》卻永遠只著重一個點:「衝刺」。助攻的破風手最終目標是衝刺選手,連爬坡選手的最終目標也是衝刺。完全把山坡、團隊合作無視了。《激戰》裡面,非常熱血的托貨櫃車輪胎、抬油罐的操練,《破風》欠奉。鏡頭一味只拍儀器顯示心率,這是龍珠的情節吧?連那句「風在前,無懼」,亦顯得可笑──這個節骨眼用精神勝利法?

可歎這些失誤,不是一部電影的失誤那麼簡單,我擔心《破風》過後,香港再也不會出現運動電影。運動電影有別於已成類型的題材,例如功夫、武俠、警匪⋯⋯運動電影並非主流類型,《激戰》一次冒險成功,能給投資者下一部電影的信心,卻不是下十部電影的信心。未成氣候的題材,只能拍一部,看一部。所以《激戰》和《破風》中間,林超賢拍《魔警》以滿足巿場需要。

如今唯一希望《破風》的名星效應,能拉票房一把。巿場是現實的,好電影沒票房,沒後續。差電影有票房,仍有機會。只可惜,單車這麼個容易發揮的題材,林超賢輕易地毀了,將來想再來一部單車電影,sorry,不可能。真要拍運動,籃球不好發揮,足球拍得爛了,搞不好要拍劍擊或者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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