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1日 星期日

折翼的伊卡洛斯

鳥兒除去了翅膀,是否就不會飛翔?除卻翅膀,難道就沒有別的東西,能令鳥兒往那廣闊無邊的天空翱翔?

他自行拆下了那雙本應讓他在大銀慕上發光發熱的鳥人戲服,他從蔚藍的天空,掉落到溝渠裡,穿梭紫酸金迷的繁華鬧巿,憤然盯視着Iran man 奪取了本應屬於他的榮光,幻想有朝一日,即使不需鳥人虛假的翅膀,也可自由自在,於天空翱翔。為此,他與妻兒,互相離棄;為此,他傾家盪產,度身訂造一套稱之為雷蒙卡特的戲服──他認為最適合自己的戲服──登上另一個舞台,繼續追逐耀眼的陽光。不,他並非追逐着,他以為這道光芒,垂手可得。在登上台階之前。

從未掉棄他的翅膀,在這片稱之為百老滙的小天地裡,一直是一隻受歡迎的雄鷹。他自己彷彿也享受天空裡遊盪的感覺。一切都那麼寫意,一切都那麼自在,一切都那麼如魚得水,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得台上的所有都是真實,台下的所有頓成虛假。在台上,他是一隻萬人愛戴,連尖酸剋薄的評論家也歡喜的帥氣雄鷹;下了台階,他是一個不舉的男人。如果不舉的男人還算男人。

這片天氣裡還有一隻小雛鳥,羽翼未豐,得不到良巢青睞,好不容易撿到一雙別人捨棄的翅膀。一心以為久候多年,今回終於可以上青天。卻因為那幾隻自私的鷹、烏鴉、黑天鵝私下的小吵小鬧,使她或許有了翅膀仍與天空無緣。她懇求過,聲淚俱下;她掙扎過,百般努力。然後,終於得償所願,晉身渴望已久的天空裡,滿心以為今次終於變成鳳凰。無奈,置身這片昔日遙不可及的台版上,她才發現自己沒能變成鳳凰,終究只是一隻無力保護自己的小孤雛。

誰能夠接受一場押上所有籌碼的賭局輸得徹底?誰願意承認度身訂造的戲服成了囚衣?是里恩自己給自己判處死判,怎能面對又一次死刑的判決。他開始意識到,這件天衣無縫的戲服,只是國王的新衣。他將赤裸裸地站在廣大觀眾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現他的愚昧和無能,幻想中的榮光非但不再,更會永久地從這片天空消失,與榮光絕緣。

天空是那麼的誘人,明媢的陽光照耀萬人。可是,登上這片天空,需要的從來不是光明,而是無窮無盡的黑暗──插上那雙漆黑醜陋如鱗片般的人造翅膀,是不二法門。

每個演員都如此的,甚至乎每個創作人都是如此。遊走在真實與虛幻之間,借假修真,最後真假不分。真假不分或不是最後,或不是盡頭,那只是一個過程。事實上,Birdman告訴我們,即使翅膀是虛假的,人造的,心造的,也得要插上了,才能夠飛。在一系列教人疲倦的、模擬舞台劇換場轉幕的長鏡頭裡,聲譽和榮耀多麼吸引,多麼耀眼。拼命追逐太陽的人們,沒有回頭路,再也無法適應陸地,

唯一的方法,只有拼命地追,棄掉現世生活的負重,即使不願,為了上台,最終也還是插上了翅膀。

得償所願,所有光榮都歸於自己。然後呢?

然後,剩下一連串隱喻。



延伸閱讀︰

  1. 電腦玩物︰(玩物影評) 鳥人:創作者的心事誰人知
  2. 月巴氏︰普通如你,是否得到你人生所期望的?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