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6日 星期五

雨傘運動後的出版熱潮

雨傘運動後的出版熱潮,估計還可持續一年,三四月過年後該會沉寂一段短時間,至六四會重提,九月的一周年達到高峰,十二月就該落幕了。和台灣太陽花學運不同,學運後炒熱的社科政治書,都是些理論性的、西方的著作。香港熱的,是新出版、新聞性極強的出版物。運動期間試過擺一卡謬《反抗者》、《正義不沉默》等書,有節,結果仆直。運動後的出版物卻每本都銷上近千,數字非常驚人──又一次證明了香港人的質素。


參與這次出版潮,並能搶得「頭啖湯」的出版社,只幾間:天窗、有種文化、白卷。都是比較新鮮的出版社,老牌出版社大多是中資背景,沒參一腳。反而好奇,何故明窗、讀書好,沒趕上這趟潮流的頭班車?

第一台趕上的是青馬的《每一把傘》,本來搶在手裡了,但沒買。主因是裡面圖多,字少,明顯是急就章的東西,重印也不見增補,將來待各報社的資料釋出,買一本雨傘運動新聞記錄甚麼的更好(我相信已經有同行正在整理資料)。

第二本是區家麟的《傘聚》,這本比較值得一讀,天窗再一次展現他們非常精準的企劃力和巿場觸角。推出之時,經過整理的文字資料不多,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全龐大的工作,所以,出一本具代表性的專欄文章,是工作量範圍之內的,也能代表出版社立場的。區家麟無疑是明智的選擇,他在運動其間的文章在運動結束後不久便出版了,可見編輯是作者寫一篇,他收一篇,立即整理。而區家麟的觀點和文字,一針見血,質量俱皆。不過這一本,我仍是讀了就算,沒有買。重點在於,專欄文章不過是一家之言。一家之言好看,看過明白了就可以了。

《被時代選中的我們》是第三本,亦是三本裡面比較重要的一本。《被》的前言稱,該書由籌劃到出版,用了八十天。八十天,依圖文比例和質量,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書中的圖文均由當事人──小巿民撰寫,可視作第一手資料。白卷出版社,即《100毛》那夥人,故《100毛》式的美設處處可見,七成圖,三成文,再加每篇導言後,摘錄最具代表性句子段落,黑底白字瑩光黃標重點,半身獨照配關鍵詞⋯⋯即使不怎麼讀書的香港人,也可以迅速地掌握文章立場、論點。說到底就是佔中者的論點。文章順着時序編排,切入點放棄新聞的中立和高度,流露出「一份子」的平視觀點。這是瞄準年青人巿場,以及繼續運動餘溫、情緒的出版方式。

並不是說這樣不好,正因如此,才更顯得這本書重要。過往香港時事或新聞出版的話語權,往往由大出版社支配,沙士那麼大的事件,到現在都沒有一份正式和公認的代表性出版物。沙士過後,巿面上較流行的出版物只有兩種,一種是當時專欄作家的散文結集,蜻蜓點水般談談當時的氣氛;另一種是治癒人心的作品,安慰受傷心靈為主。

《被》的出版,可視為話語權由大出版社,往小出版社遷移,當中固然有香港人公民意識等等的大環境和巿場趨勢影響。更是由「個人創作」,轉向「集體創作」一個非常明顯的標杆。

在過去,要完成《被》這樣的一本書。編輯需要透過不同報社、記者團體,聯繫專業的記者和寫手,取得圖文版權,經過一輪提案,然後由總編審批,才開始編輯工作。問題是,總編可能會考慮到公司立場和商業利益,而否認案子。香港少見一些時事性的、偏頗的時事書,多走溫和路線,這是原因之一(讀者因素暫不論)。《被》的編輯和統籌方式,比較像網絡徵稿,我相信在組稿過程,策劃人很可能只是在佔領區看見某某,坐下來聊天,然後說:「哎,我想之後做一本這樣的書,不如你幫我寫點東西和拍點東西。」當中沒有甚麼稿費多少版權歸誰的討論,更多的是參與的熱情。策劃人、編者的統籌能力,有別以往躲在背後的角色,每一頁都可以看出他們的功夫。

日後,類似的集體創作出版,必然會更多,資訊發達也使得時效性更強。除了專業的評論外,期望在這一年的出版潮裡面,出現更多面向的出版物,甚至藍絲的、警方的出版物。這是必需的,彰顯香港社會寶貴的出版自由,同時,令沉寂多時的香港出版界提供新穎創意。

P.S. 請點看一下這連結:[被時代選中的我們's post],這是香港出版裡面,非常難得的公開書設計概念的短文。



延伸資訊:
  1. 《每一把傘》,李鴻彥著,有種文化,2014年11月。
  2.  《傘聚》,區家麟著,天窗出版,2014年12月。
  3.  《被時代選中的我們》,白卷出版,2015年1月。
  4. 立場新聞:多本「批佔中」新書 圖扭曲歷史 中資書店力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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