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1日 星期二

在這場狂風暴雨過後

是有點不願看見這樣的情況發生,但又知道不可能避免如此的情況,當這樣的情況尚未出現之前,還在學校或年少之時,便已高呼着說香港必需一張流血革命方能換來一分尊重的那個少年,今日看着新聞報導,心裡才覺得這樣的,如一陣寒風吹過的,面涼了一下,然後給鮮血濺上了。

我去了旺角幾次,每次出門前,朋友都叫我小心一點,因旺角很亂。每次時間也差不多,四五點在彌敦道,坐到八時,就走了。第二天要上班,回去還要背分類,幫網絡作者們改稿。藉口吧。然後每次回去,隔天看見新聞,驚覺走得太早,要是多留半小時,就能看見大事了。

中學同學原本在紐西蘭打工渡假,延長簽證原想多待一年。看見香港發生的事情,決意改機票回來,過去一星期都在旺角。森前輩從前是記者,下班下課就往「戰區」跑。台灣的朋友問我有沒有佔中去,我說有去坐一下,意思意思聲援。多半是看電影後順道走一圈的,也不是為佔領而自發出門,是有點順道,去看一下。


過去幾星期佔中成了人們唯一的話題,早幾天銅記火災,「食焦」叔叔十分高興,覺得終於要結束。銅記的佔領也確實結束了,一轉眼又給巴士佔領,人多車多,塞得很誇張,根本沒辦法走路,車子比佔中時順暢多了嗎?不也是在車上塞和地上塞的分別而已。

香港人即使身在香港,多半也是「看一看」的程度,隔岸觀火。明明身在同一個地方,但是⋯⋯

在澳洲認識的朋友Gray,今早特地打電話回來,說他的心是和香港人在一起的,叫我有空便去看一看。有時我覺得香港人實在很矛盾,多少年來我們在這塊土地上種下多少的毒的根苗,毒發了尚未身亡,大家又說其實我很愛這個地方,應當去尋求解藥。或者在下毒時,沒有人意識到那種毒,是慢性的,會死的吧。能一起求解,也是一份覺悟。

可惜真實是,這份糾結和許多歷史事件一樣,是無解的。

 
董啓章前一陣子的必要的沉默,相信那些前線的人是不太會明白。最近在撰文寫關於山崎豐子的讀後感,愈寫愈覺得這篇文章的動人。就是,關於一個「作者」,在現在的世道能做些甚麼。現代社會早已不是杜甫的年代,一個作者,在感情傷勢,會被人說抽水,冠上各種怪異之名,然後被逼問立場云云。這其實和汪精衛年代沒甚麼分別,讀文章之前先問黨派。

村上春樹多篇文章都提及戰後日本學運和90年代的奧姆真理教。他的寫作是中立的,而文章裡的人們,例如挪威的森林的渡邊,他也是以局外人的角度來看這次的事情。應該說,在這個時勢,我們無可避免不是局外人,也無可避免不是局內人。講法好像很矛盾。但事實這是現況。比如說在戰爭裡走難的人,他們並沒有直接參與戰事,卻又確確實實被戰爭影響。我們每天看着新聞,各有各想法,意識流的。

如今各方面都應該想一想,這場運動後,應該怎麼做了。佔中三子說他們會去自首。然後呢?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忙碌?我不知道。我也一直在思考在如此的勢道裡,自己能做些甚麼事。開始重讀一些寫作技法的書,開始讀一些作家的創作經驗。同時生活上也不得不努力去背新公司上班的資料。我想試寫一兩篇簡單的劇本是與此有關的,但寫出來恐怕有有點疏離感。如何把握住這份疏離與貼近,我想是難的,那不是一頁台北那模式的美化和抽離。那該是,嗯⋯⋯

《白宮管家》有一段話很精采。某教授告誡那些走上街頭的黑人青年,別忘記有些黑人,用他們一輩子的熱誠和忠貞,沉默地對抗、展現黑人的價值。 最後劇情有點出乎意料,主角黑人老爸,竟上了街頭和大子同一陣線。

在這場暴風雨過後,不論熱血的,台上的,街上的,圍欄對面的,也必將歸於平淡。生活還是要繼續着。或許沒有人能夠風風火火一輩子,除非他的一輩子較之別人短了三十年。是某種宿命感促使我們為這場運動的背後記錄着或描劃着或看見了或忘記了。是或不是,我們無從得知。百年之後,俱我往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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