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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思考

挾帶着能回台灣的安心,一路流浪到達爾文。

達爾文,一個頗為無聊的鄉下小城,要是沒有車子、沒報團往外跑,這個城,就只是一個沉悶的被賦予州首府的鄉下小城。可想而知,北領地其他城鎮,是多麼的荒蕪。

在這個小城唯一的優點莫過於,別人需要用汽車到的地方,我用腳都能走過去。這幾天,我憑着一雙腳,用自己的節奏,走了去parap market、走路到east point,走路去博物館、圖書館、巿議會、沙灘、海邊、waterfont⋯⋯每天至少四個小時,每天都走得很快樂,每天都走走停停。

獨坐海邊的休閒長椅,大樹蔭庇,涼風送爽。眼睛穿過樹的隙、沙的邊沿,望海另一邊的人工堤圍。忽然心生感應:噢,我好像很久沒有想「為甚麼」了。

噢,原來我停下了思考。

甚麼時候的事呢?甚麼時候開始停下了思考?完全沒有自覺。直到這一刻,在達爾文總是逛不完、看不盡的海和海, 我才發現,過去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我居然停下了思考。

這就是我迷茫的原因吧?


 這一陣子,隔個兩三天便會重看大學時的文章。發現來到澳洲之後,和大學最大的分別是,即使大學時遇到多大的痛苦和困難,多麼想逃避,靈台還是清明的,能想到以往想不到的道理,能感受到自己在成長中的轉變⋯⋯

這次出來,停下腳步,看看風景,驚覺自己犯下這麼大的失誤,腦袋「砰」的一下。整個人疆直了。

甚麼時候,到底是甚麼時候?

這幾年,我到底做過些甚麼,令自己連最重要的思考都停下來了。

這幾年,我一直在衝。衝着去找工作,衝着進修課程,衝着去考試,衝着去計劃來澳洲。眼睛不住盯着試算表,身邊人的聲音在耳邊迴旋,自己的聲音卻聽不見。

這幾年,我想做的事情,雖然未做到。我想買的東西,卻全部都買到了。一種用物質來填滿和支撐着生活的方式。而作為一個人應有的感情、敏銳、思考能力、冷靜判斷,竟然失去了。無一遺漏的。

而這些,卻是我多年來自覺尚餘一點優點的東西。整個2013年,我只是反覆又重覆地問自己,有沒有出走的勇氣,然而,從來沒有問過自己,出走的理由。

停下思考,可能已經好一陣子了吧。滿腦子只想着,怎麼儲夠錢,可以買我需要的東西,可以報需要的課程,可以去澳洲⋯⋯再想下去,我忽然發覺,這幾年,我連自己喜歡些甚麼,想要些甚麼,想吃些甚麼,想做些甚麼,喜歡哪樣的人,討厭那樣的人,喜歡怎樣的氛圍,討厭怎樣的環境⋯⋯全部都沒說⋯⋯不敢說?還是不想說?

我想要甚麼?

安居樂業。

出來,為了甚麼?

沒甚麼。只不過,沒理由留下⋯⋯

旅行,確是一件夢一般的事情。在旅途當中,能回復日常工作、生活中麻痺的精神和感覺。這次旅程雖短,總算,使不知何時開始蒙起來的靈台恢復了。

希望以後再也不要停止思考了。

來到達爾文後,重又開始構思小說,開始寫了一點點,五千字左右,超級不順利。寫是寫出來了,並沒有很順利、很暢快的感覺,下一個場景,下一個節奏,也沒法子像以往一樣不費力地全部吐出來。

過一陣子筆風便會順起來。

前面還有另一個地方在等着我吧。這次倒下了,再站起來就好。

我會再站起來的。

還有。

別再停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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