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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息養奸

小蒼白無端打來,埋怨了一頓,說這兩天OT到十點,爆多人,所有事情都要她做,而叫她做事的分公司大家姐,上半天班,就走了。她怨了一頓說之前答應我做的事不能做了,又回去埋頭苦幹。最近她唯一的樂趣就是找我訴苦,苦訴過了,我教她怎麼改善、怎麼解決,她就是不做。兩個月以來,每一次都是這樣,到最尾,只會嘆一句︰「唉,可能我由細到大都屈從別人,所以才這麼好欺負,哈哈。」
我終於忍不住︰「你要死我唔會阻你。」
那邊廂分公司大家姐又常埋怨,某某某不聽她的話,某某某工作怎樣怎樣,老闆又給她壓力,最後吐一句︰「大不了咪唔做囉。」這句話我也聽了半年,但我知道,她不會辭職。因為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普通師奶,師奶這種生物,最大強項就只有講是非。她沒知識也沒見識,回到家裡,一定是沒有地位,常被兒子罵。回到公司,居然就變大家姐了,自然會欺負小的。而小蒼白這些小的,又不敢反抗,忍氣吞氣,只懂背地裡埋怨,不好好欺騙一下,對不起自己。

怨氣的輪迴基本上都是這樣︰先是老闆交帶一項根本不可能的任務,大家姐唯唯諾諾答應,卻發現做不來,交給小蒼白,小蒼白知道做不來,但不講,幫他加班到十點,連續一星期,之後頂不住了,跑來跟我埋怨。我最初還會教她怎麼處理,到最近,我根本不想理,直接掛線。
老闆就是這樣的性格,財大氣粗,他師父給他至少十億,他愛怎麼花就怎麼花,而且他一開始就做老闆了,總是認為,只要花錢,就能解決事情──別人必須幫他解決。通常是他想做一事件,然後叫人做︰「我給你二十萬。」然後別人看他是個修道人,不計較,發心做了。中途老闆感應到教,忽發奇想,加很多意見,左改右改。好不容易做好了,超了支,問他要錢,他說︰「沒有,你就當奉獻。」可是大家都不敢說話,把事情壓下來。
這根本就是姑息養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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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沒有讀古德明,一度是中學時最喜歡的作家。他以古鑑今的工夫無人能及,每一段今聞,都能覓一舊文對照。儘管舊中國未必如斷章引文美好,但面對着如斯多不公不義,忿怒無處發洩,讀一讀他的散文,至少可以笑一笑。
前題是,讀者要去時事有感,還有憤怒、有怨懟,才能夠讀得下去。可能在台灣待太久,又是在南部,悠閒久了,連怒氣也沒了。
可是回來香港,怒氣一下子就回來了。這麼多不公平義不平事,還有身邊每一個人都在埋怨工作、埋怨生活,而不敢改變、不能改變、無從改變。這是多麼氣人的事。古德明的文集現在愈出愈頻密,一本集子裡只收錄兩年份的文章。劉曉波、艾未未等事件一提再提,反而令可讀性下降。以前的集子,一般收錄三年左右的份量,新聞事件重覆次數較少,而且,好像幽默多一點,最近的,反而是怨氣更多而幽默少了。古先生怒氣未減當年,識見更勝當初,真箇厲害。
這種書卻不可隨便亂讀,愈讀愈鬱憤,愈讀愈想揍人。是的,我現在就很想揍人。我不明白,為甚麼這些每天埋怨的人,可以花這麼多的時間埋怨同一件事。我不是清高到不埋怨,我也會埋怨,只不過埋怨過後,問題還是得解決,想辦法解決,解決了,下次埋怨的,至少不會是同一件事。然而,我發現世界上百份之九十的人,都只懂得重覆埋怨同一件事,往往都是小事,既不想解決,又不敢一死了之。而且我發現在解決問題這件事的前題下,女人比男人更糟糕,她們幾乎是只為了埋怨而生的動物,你叫她解決,她反而會問你︰「你到底想不想聽我講話?」難怪佛陀說,讓女人出家,正法會倒退五百年。而佛陀誕生至今才二千多年。
人生太多問題不能解決,因此能解決的問題就該盡快解決,留一點時間空間,消化那些解決不了的問題。可是,人更多的是花時間埋怨那些本應能解決的問題,埋怨到最後,時機已過,能解決的都變不能解決,人就變得怨氣更重,最後便逼出情緒病來。

隔了十幾年重讀鹿鼎記,讀得快的地方和以前一樣,讀得慢的地方,也和以前一樣。讀着韋小寶的荒唐事,突然聯想到山丘一句歌詞︰嬉皮笑臉面對人生的難。
是呀,鹿鼎記不就是這麼一部書嗎?韋小寶搞了這麼多怪,多災多難,但在緊要關頭,總能逗你一笑,笑着笑着,國家人事、人生安危,居然迎刃而解。人生最難的也就是如此,不是嗎?遇事,不怨天,不尤人,不費力,不擔憂,嬉皮笑臉,哄哄騙騙,一切事情就這麼解決了,依舊逍遙快活,遊戲人間。
現實或不能如此順利美好。眼下的社會太紛亂,一件小事,幾千張嘴加進來,就變成大事。老師講粗口,極其量就是老師講粗口而已,又不是孔子講粗口。如果真是孔子講粗口,反而容易,大家引經據典一番︰「孔子也講粗口,《論語》寫得明白。」事情就合理了。小事化大,大事卻置之不理。當大家都把精力耗費在這件小事之上,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可能就在暗地裡,無聲無息地通過了。
而且,一人一張嘴,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有理,這個理,能說得清嗎?既然說不清,就只有本着心中的義,以義而行。不管議論紛云,寧願抱着「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捨身成仁。只懂得埋怨之人,最終必反受其害。無他,奸人欺善怕惡,你愈不敢反抗,他愈是拿你開刀。有時候我也奇怪,這些愛埋怨而不願解決問題的人,環境往往都不錯,有個穩定家庭,有積蓄,簡而言之就是半年不工作不會餓死的類型。反而像我這些身無長物的孤家寡人,埋怨過後,情緒去了,就趕快把問題解決。
中文系女傳來訊息,說她問過男朋友,兩年後才娶她去台灣。埋怨一大堆,害她不能提前去台灣發展,我問,這些話你有告訴他嗎?她說沒有。我說,那你跟我抱怨有甚麼用?她說,就說說而已。我說︰你這麼不滿直接跟他分手我介紹台仔比你認識。她說不要,卻又說不出為甚麼。
我忽然想到許多家暴的事情,少女自殺的事情,各種各樣的突發全因為沒有人有膽量踏出那改變的一步。這個奸,是內奸,藏在自己心裡,自己姑息了,養肥了自己奸,到最後把自己滅了。

留言

  1. 子房,
    我覺得林老師粗口事件最可笑是...香港部份人泛道德的偽善實在令人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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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哈哈,所以當奴曾和狼粉英的的確確係港人治港,
      地道香港人就係偽善、小人、卑鄙。
      好人係HK只有死路一條。

      刪除
    2. 哈,希望有機會遇上一些"滄海遺珠"吧-.-!

      刪除
    3. 連你都「哈」了,證明機會渺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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