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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為何不在街上

今日,我應該在街上的,很多當老師、醫生的朋友都在街上了,學生們更是如此。他們本着自己的信念和正義,在酷熱的天氣之下,用行動展現他們的憤怒,彰顯他們深信的正義。
我呢?在家裡拖地、執拾書櫃,趕停工兩星期的小說。
十年前,一個炎熱的下午,五十萬人上街,反對一條即將立過不正確的法例。我也沒有上街,沒有跑進那淌混水裡,儘管,我反對的立場是鮮明的。
十年前和十年後的今日,我都沒有上街,並非立場有變,並非一旦我表明反對就會失去工作,亦非身邊的無知親戚巿井言論誹議。我害怕自己被那一種情緒干擾。
中七那年第一次去了六四,去年再去了一次。這兩次回來,在情緒的支配下,都寫出質素甚高的文章。可是,一段日子之後回看,心裡總是發毛,覺得,這不是我應該寫的東西。
情緒的力量是寵大而且不容忽視的,特別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更不能受情緒干擾。
是非絕不會因本質而改變,這是對的,那是錯的,這是公義的,那是錯的。許多抗爭都容易流入非此即彼的局面,支持的是對,不支持就是錯,那怕流露出一點疑惑,衛道之士都會本着大義的名份攻擊那些疑惑的群眾。有時,反對者或衛道之士只能接觸到部份資訊,雙方均會本着片言隻字,斷章取義。斷章,取下的義,未必曲解原意,但這種互相攻訐的情況,不會停止。
武俠小說就是這麼寫出來的,但寫武俠小說的人不能這麼樣。
這句話看似矛盾,實際是一個寫作人的警醒。我們本身可以擁有豐富的感情、澎湃的情緒,然而下筆之際,烙下的文字,必需必然是冷靜的,甚至是冷酷而殘忍的。試想像假如一個作家寫命案,形容屍體的毀壞和腐爛,心裡一直覺得好嘔心呀,甚麼的,怎麼寫下去?一方面冷靜地書寫,另一方面把情緒代入角色之中,成文內容能夠令讀者動容,就是一個作家的功力,就是時常說的,文字的美。
大多數人都是沉默的,並不是因為他們沒有立場、不發聲,而是少數人的聲音太大蓋過了他們。大多數人都像我一樣,躲在家中跟進事情的發展,誰又能說我沒有立場呢?只是沒有人聽見,只是我不像或不能像站在台上的嘉賓那樣發言,不代表我不知是非。如果因為沒有人聽見,而有人在未經我同意和授權之下,認為沉默等同讚成,那麼,這個人不是無知,是無恥。同樣地,我也可以用無恥之徒的方法「代表」他們發言︰
誰覺得他們無恥,請心跳。
似曾相識是嗎?小學生常玩這個。
23條的遊行示威照,時常在腦海浮現。那日明明是酷熱難當陽光明媚,然而我腦中的印象永遠是灰暗的。那一場仗,至今我仍然覺得,香港人是輸了,不是香港人爭取回來的,只是某位執政人物突然「良心發現」倒戈,不然23條應該就過了。
今時今日,事情又一再發生,我們難道又要停另一位政要倒戈相向嗎?我們能等到嗎?如果不行,為甚麼又不到街上去呢?為何不用行動來表示反對呢?
自辯也好,百口莫辯也好,有些事情不一定在街上才做得了。抗爭的方式還有更久遠的路途,在這樣的環境之下,誰又能保十年以來一次又一次的上街活動,將來不會變成村上春樹筆下的東京罷課、馬奎斯筆下的香蕉農?又翻開1984,在戀人穿梭的街角,老大哥的身影背後,還有誰默默地篇寫着恐怕是人類共同命運的章節。而下一個革命的年代,威權和暴力的陰影,何時會再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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