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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急用忍

這個禮拜的心情都是這樣,很糾結,昨天還想,哎呀,這裏不成呀,怎麼會這樣,還是趕快找工作趕快閃人吧。過了一天,又想,其實還不錯呀,算是一份hea工,可能多待一會,有了新機器後,日子會好過一點呢?第三天醒來,又不由自主地一天上求職網三次,祈求有新的職缺,有新公司,找我面試……如此反覆的心情下來,連飯都吃不下,想去買書,調節一下,可是走進書局,又想,房間裏還有二十本書,沒有讀完,再買,真的會完蛋。
心急是其中一個缺點之一,總覺得,別人在我這個年紀,都已經在某個地方,做着我想做的事好多年了。文學奬拿了,書也出了好幾本。而我還糾結着,浮沉着,沒得着。不禁想︰「別人在我這個年紀都已經搞出這麼樣的東西來了!不如死了算。」所謂一事無成,所謂成功,壓就在這裏。
我算是個很心急的人吧!下決定很快,但很少心思熟慮。以前有時間,不覺得怎麼樣,會想,也許路多繞一點是好事。可是當你路繞多了,又會想,為甚麼終點還沒有到呢?無間道一樣。阿pan宣佈明年加薪八千,他說︰「如果你當年不是放棄了通識報告,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唸中文副學士,然後學士,現在跟我一樣都已經是老師了。」諸如此類的說話,要多少,有多少。內容不就跟小時候大人常說,書唸不好,沒有前途,將來你就後悔了,一模一樣。我小時候就已經常問他們,他們後悔嗎?他們總是說,就是不想我跟他們一樣。等到長大了,我真的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又埋怨,為甚麼我老是和他們唱反調。

上禮拜某天,在M記吃早餐,斜對面坐着一位穿運動服,枱面上攤開三數份管理或是保證公司的文件,一邊聽電話,一邊說︰「邊間大學都好啦,我都唔止望佢考成點。中大港大固然好啦,其他大學都無所謂,反正讀個樣,出到黎都未必做個行,考到就得啦。唔係唔緊張,而係唔洗咁緊張。」
之前做幼小升學天書時,有一位家長打來三次,聲音很年輕,每次都帶着擔心和惶恐的心情,問至少半個小時問題,來來去去都是A學校還是B學校好。兩間都是名校,A學校升名牌小學的機會比較大,可是路程比較遠,要搬家,而且通常需要認識一些名流或校友,才有機會。B學校離近些,畢業生大多升國際學校,而且要報他們的playgroup,才有機會考入,可是往後廿幾年的學費,就慘了。她怕如果女兒沒有辦法考入這兩間學校,就不能讀好的小學,無法升上好中學,考不上大學,畢業後競爭力不夠。加上大陸人愈來愈多,如果女兒將來不是一流大學的一流科系畢業,前途堪苛。
她想要的答案很簡單,A或是B,可是我每一次都沒有給她明確答案,只說各有各特色。她很煩惱、焦急、不知所措。到得第三次我真的忍不住了︰「其實她畢業出來已經是二十幾年後的事情了,那時的環境和現在又已經不一樣,所以不必太煩惱,不然小朋友都會受到感染,壓力大了,讀書也不會開心。」她好像覺得有點道理,唸了幾句,又再回到A和B的問題。
她的情況不就和我現在一樣嗎?做人呀,遇到這種「抉擇」的時刻,還真多。多不勝數的多。許多時候,我們都會遇到兩件事,各有利弊,極難取捨,plan A不是,plan B也不是,沒有完美的解決方法。可以選擇plan C,兩個都不取,後果更難測,更不明白。極少人願意選plan C,因為風險太大。選plan A和B嗎?機會成本太明確,怕做錯決定。生活中許多事情都不如小說,小說寫壞了,情節可以改、文字可以改、還可以安排死人復活。不用擔心做錯決定,也是我喜歡寫小說的原因之一。
有一種東西叫冷讀術,裏面說,假如一個人面對的選擇只有一個,他反而容易拒絕。如果是兩個選擇,反而容易猶豫不決。有時候兩個都選,反倒容易找到出路。即上面所謂plan A、B、C的分別。話是這樣說,但每個人都捨不放棄,後果太嚴重了。比如那位年輕的媽媽,可以不選名校,隨隨便便找一家幼稚園,難保女兒一樣可以入名小學升名大學做社會進入上流社會。可是,她會嗎?我可以兩份工作都不選,呆在家中,搞不好很快又有新的工作叫我去試,我會嗎?不會,因為不工作,餓肚子的機會更大。
昨天交房租時,才發現戶口的數字,已經從漂亮的五位數,下跌至四位。這才想到,原來我呀,已經一個月多月沒有發薪水了,再這麼下去,經濟就要出危機了。這時我才認認真真的在想,無論之後怎樣,這在也只好呆着。做一天,有一天的錢,做兩天有兩天的錢。不然,再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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