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5日 星期日

三隻陌生鬼

某日孟婆家裏的窩壞了,請鄰近的師傅來修理,三隻沒有湯喝等投胎的鬼,在河下游的咖啡廳,喝咖啡、吃蛋糕。
三隻鬼面相皆虛,在地府裏,了悟前生事,閒聊間互道來歷。

北面那鬼,做了六世商人、三世土匪、上一世是商人,賣藥的,下一世投胎做某地產商的兒子。
南面那鬼,做了五世尼姑、兩世修女、三世僧,下一世也是當和尚,已經內定了四十歲升做某省長官。
東面那鬼,頭五世是農民、信佛,後五世也是勞動人口,當過苦力、工廠工人、行過船但沒跑過馬。聽了兩鬼經歷,他便說︰「你們真好,一個做商人,一個做官,我下輩子要開垃圾車。你們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北面那鬼說︰「哪有。我上一輩子,造了一種副作用非常強烈的胃藥,讓那些人吃了以後,好了胃卻得了目眩症。再造了一種目眩藥,眼睛好了,但肝會不舒服。這種不舒服並不是即時的,慢性的,因此我又造了一道中藥藥方,可以調整肝火鬱結、心胸氣悶,很是賺錢。」
東面那鬼仰慕問︰「中藥好呀,沒有副作用。」
北面那鬼說︰「是沒有,如果我不是退休,才不會搞這麼個出來。」
南面那鬼說︰「喔!那道中藥是藥粉沖水的吧?我好像有喝過,沒甚麼用。」
北面那鬼說︰「本來就沒用的,都是草根造的,五百元一服。笨蛋才會買。」
南面那鬼說︰「媽的,老子還喝了半年。」
東面那鬼羨慕問︰「半年喔,出家人的這麼有錢嗎?」
南面那鬼說︰「我不算有錢了,我師傅廟裏頭有兩台七十吋平面大電視,一次淹水,壞了一台,他就換了一台3D大電視。我圓寂了,他還在上面享福。」
東面那鬼奇怪問︰「出家人不是吃素嘛?在寺裏能這麼的富貴?」
北面那鬼答︰「出家人也是商人嘛。」
南面那鬼擺手︰「不對不對,做宗教事業,比做商人好太多。你做商人,要想盡辦法生產新的商品,打敗競爭對手,才能賺錢。做官的也是,勾手鬥角,十分辛苦。咱們搞宗教的,甚麼都不用做,敲敲經,唸唸佛,錢就來了。」
東面那鬼問︰「怎麼做呢?」
南面那鬼問︰「你們信教嗎?」
北面那鬼說不,東面那鬼說上輩子信佛,再上一輩是基督教。南面那鬼又問︰「會捐錢嗎?會佈施嗎?」東面那鬼說會,但不多。南面那鬼說︰「你捐得不多,別人可捐得多了。那些官呀、黑社會呀、避稅的商人,都愛捐錢到廟裏。他們壞事做得多,求救贖。我們壞事做得並不多,但錢賺得也不少。」他指了指北面那鬼︰「所以你下輩子還是商人,還要受苦呢,我回去還當和尚。」
北面那鬼搖搖頭︰「這就不對囉。你當和尚,一輩子的享受,都在廟裏,不夠多元。我,愛玩女人就玩女人,玩男人就玩男人。我跟你說,有一世,我當土匪,那時兵荒馬亂的,英雄得不得了,甚麼年紀的女人我都玩過。」
南面那鬼慎重地點頭︰「也對,我除了當神父的時候,玩過幾個小孩,之後都沒了。不對,要不然趁孟婆的爐還沒修好,跟閻王說一下,讓我投胎去日本,那麼老婆都可以娶了。」
東面那鬼奇怪︰「可以自己選投胎的地方嗎?不是閻王規定了?」
北面那鬼答︰「花點錢就可以了。」
南面那鬼答︰「我倒是和上帝、佛祖關係不錯,所以不用花錢。」
東面那鬼說︰「我也拜過佛、拜過上帝呀,卻從來沒聽說過。」
北面那鬼說︰「不是這樣的,遊戲的規矩不是這樣。」
東面那鬼有點激動了︰「我可是誠心拜了佛,懺了悔,經上說的都做得很圓滿。行善積福不作惡,都十世了!上一輩子老婆還嫌我窮,跟對街那個賣紅油的漢子搭上了,都沒過過好日子。下一世還得去掃垃圾。」
南面那鬼拍拍東面那鬼︰「老兄呀,你是抱着甚麼樣的心念,能堅持了十世不做惡事呢?」
東面那鬼說︰「三世果報呀,這個因果,做了壞事來生會報,過不了好日子。也有那個末日的審判吧!到時候就慘了。」
北面那鬼哈哈大笑︰「你居然信了十世?到了第三世之後,你不覺得不對勁嗎?」
東面那鬼理直氣壯說︰「沒有,我覺得這是對的。」
南面那鬼問︰「沒有鬼跟你說過這種事?」
東面那鬼說︰「沒有,每次投胎,閻王都誇我是好人,叫我趕快喝了湯,再回去做人。說能夠做人,是最大的福氣。」
北面那鬼點頭說︰「能夠做人是很大的福,但他只是想你回去繼續被我們壓着做人而已。」
東面那鬼問︰「怎麼會呢?做好事,一定有好報的。」
南面那鬼問︰「這句話是誰說的?」
東面那鬼指着他答︰「你們這些當僧侶的說的。」
南面那鬼哈哈大笑︰「拜託,我們當然會這麼說,不這麼說,你們會捐錢嗎?你們不捐錢,我們有飯吃嗎?」
東面那鬼問︰「所以這是不對的?」
北面那鬼說︰「沒有對,或是不對。只是你想一下,你老闆跟你說,拼命做,老闆不會虧待你。他真的有給你加薪嗎?」
東面那鬼垂頭︰「那倒是沒有。」
北面那鬼說︰「對呀,所以呢,真理出自強權。我當過官,最清楚。當官的要民順,必須強調道德教化。這個道德呀,都是出自惡人之口。你想想看,如果那些惡人告訴你,要說謊要狠毒,才能賺錢、生活才過得好。下面就會亂了,不受控制了。所以一定要跟他們說,做人要有善、要守傳統美德,才會容易管治。」
東面那鬼頹喪問︰「那甚麼三世因果都是假的囉?」
南面那鬼連忙說︰「不假、不假。你當了苦力,種下了這個因;下輩子還當苦力,也應了果。我當了僧人,種了佛祖的因緣,有了這個關係,閻王賣面子給他,讓我還去當和尚,就是果。」
東面那鬼問︰「但做了好事,不一定有好報呀。」
北面那鬼道︰「有,只是不報在你身上,報在我身上。你想想看,你做了好事,下輩子下下輩子還當苦力,給我永世的欺負下去,對我來講是多大的福報呀!」
東面那鬼害怕,想逃,回閻王處問個究竟。此時孟婆家響起了板子,南面那鬼說了一聲︰「阿門。」二鬼舉杯乾了咖啡,挾起東面那鬼向孟婆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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