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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

昨天和森前輩錄製中五級IES一周年短片,邀請幾位中五同學分享被IES折磨一年的感受,以便在中四級的工作坊播放。錄製完畢,下班路上感受甚深,唏噓不已︰「為甚麼他們口中都是聽話、按老師吩咐行事?為甚麼他們的忠告和感想,都是如何壓下自己的興趣,適應這個遊戲?」
香港教育改革進行至今,通識科的IES令教師學生叫苦連天,最可怕是全體上下無一幸免,不做,身為必修主課的通識不可能合格,做了,不一定高分。全份報告的工作量是其他工作的三倍,但所佔分數只是1/3……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既然要被考評局折磨2年,為甚麼不選一個快樂一點,痛苦少一點的題目,去做這件事呢?」中五級開始IES一年,我只參考了一半,一直努力幫助他們在興趣之中尋找題目。當中有成功的,有失敗的。其他老師對我的做法雖然沒有太大干預,卻也不太贊同,往往我和同學努力地構思可行方法,到最後都會被其他老師否決。

「Mr.Cheung,幸好有你,不然我無法得到這個分數。」上星期派發第一階段成績,遙遙找我作賽後檢討。
我說︰「和我無關,這都是你努力的成果。對了,我們之後要辦中四級的工作坊,想找你錄一段短片。」遙遙爽快答應。
短片錄製共邀請四位同學,遙遙是我推薦的,希望她能夠分享去年題目被否決的經驗(見拙文︰報應)。錄製時四位同學都很官腔,甚麼聽老師的話修改題目、按照老師的指示工作……「老師覺得這樣的題目不夠社會性、很難延伸分析、學生的能力無法應付。當時覺得很不服氣,題目修改了無數次,修到發脾氣。可是從現在的結果來看,老師的話是對的。」因為他們們的分數都很高。
翻查計劃書分數統計,最高分的幾位同學題目偏偏是我最不以為然、最反對同學做的題目「瘦身」、「補習」、「兼職」。這類題曲毫無創意、枯橾乏味,唯一優點是簡單、容易,能力差的同學我才允許他們進行這麼無聊的旦求合格的題目。然而大部份能力上佳的同學進行這些題目,反而能力一般的同學,題目比較有趣。
從結果來看,這種決定完全正確,可是我覺得很可惜,非常可惜。以他們的能力,做一個枯橾題目能得9分,做一個比較有挑戰性的題目也能得9分,把評卷的風險和評卷員的認知落差計算在內,最差也不過是7分。犧牲兩分減輕兩年痛苦,加上將來學生可能朝相同方向發展興趣,我覺得非常化算。可是在老師的角度,這兩分會加重他們的工作量,無法一番說話重覆幾百次,需要每見一位學生換一套說詞,會帶來工作壓力。同時學生堅持己見,不聽他們吩咐和指示,並不是好現象。
實際上已經有同學埋怨,為甚麼他比另一位同學多寫500字,但分數比對方低。受邀請錄影的四位同學之中,有兩位都由我指導,她們曾經表示︰「叫下一年的同學不要做這種爛死的題目。」然而她們獲得最高級的8分和9分後,錄製時卻說︰「雖然我對題目很感興趣,可是如今覺得犧牲一點興趣也是對的。」
老師的策略永遠都是正確的。既然這些同學能得高分,就不能讓他們冒險,其他能力不太好的同學更加沒有冒險的理由。我當學生時幾乎每一個禮拜都遇上相同情況,每次作文以後、每次答卷以後、每次發言以後,老師附加的評語都一樣︰「很好,但太冒險。」中七畢業前的校內模擬考試,我寫了關於戰場的故事,並不血腥,至少沒有死人沒有流血,但老師說︰「太血腥,即使很好,可是在公開考試還是收歛一點比較好。」我不以為然,把作文考卷還給她︰「既然如此你把這個8分扣到4分吧。」
上星期監考AL,查看考生準考證,出生年份「1993」。「六年」我想︰「我考AL已經是6年前的事了!」六年,香港學制變了天,但內容還是沒變──考試、考試、考試。而我最不甘願的,就是考試。
我坐在位置上,翻看這半年以來的工作結果,在整個教員室裡,其他人都是考試制度的勝利者,唯獨我是敗者。他們的想法很簡單,不斷要求學生按照他們的指示行事,這是最佳的出路。而我卻拼命跟學生說︰「按你們的想法去做,我會盡力輔助。」可是當我從分數角度入手,發現過去半年相信這句話的同學,分數都沒有非常高,問他們是否高興,他們並不覺得,反而其他老師一而再再而三告訴他們不可行,自信掉至谷底。
明天這段「聽話」短片就要播出,反覆看了好幾次,想了又想,在路上、在車上,當年我正正因為不聽話,令這份報告分數極低,朋友說如果我不是鬧脾氣、跟老師、自己過不去,我和他就能一起讀中文副學士,不如轉轉折折,跑去台灣,回來,又困在學校裡。
森前輩很有技巧地進行後期製作,我又重看了短片一次。望著堆滿桌上的教材,想起因工作而擱置將近兩個月的文章,合上眼睛,放下筆︰「這教我怎麼教下去。

留言

  1. 你好!我想我同是學生,也可稱你一聲 Mr.Cheung =]
    我學校也搞緊IES啊……所以對這一篇好有感想!我認為你的學生會「聽話」,是絕對能夠理解的事……有時我都想做d有趣味性的題目,但如果這會影響大學前途的話,我真的狠不下心啊!!!
    當下有很多大學畢業也失業的人,這些林林總總的新聞、大人和老師的勸戒,真的難免會令學生卻步,選擇走較保險的路。
    我個人認為這雖然很沉悶、很無奈,但學生們也只想要一個更舒適的前途,不是嗎?
    走一條艱難的路,比別人走多幾倍的路,有我的價值觀是愚昧的舉動,我不會否認當中也有價值,但我只希望確保當下的前途。如果有大學前被篩走了,那前面的路不但不能談理想,更不能談安穩……
    不過我的人生歷練還是很短暫,這些個人意見都只是有感而發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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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你好!我想我不是你的學生,可以叫你一聲張老賊。
    我冇做過IES
    既然沒有興趣, 又一定要做.
    就像如果沒有方法逃避強姦,就得好好學習去享受.
    如果因此而愛上被姦,說不定是一種生活技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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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的人生歷練也不多,所以請別叫我老賊,小賊小流氓倒是貼切。
    我正是中學時不「聽話」,落得現在這種下場,所以也不敢叫學生如何如何,尊重他們的決定然後全力輔助。當然這種做法帶來很大的聲音和兩極的評語,不過我的想法是,既然這條路得走,就應該盡力找出「甘心」一點的方法。
    香港人太習慣被強姦,所以老一輩的不斷在強姦後代的思想。他們大條道理︰「我們一直被強姦換來80、90年代的黃金歲月。」卻忽略往後十年的的衰退和積弱。
    忽然想起黑道電影常有的對白︰「不想被殺,就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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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的「文史哲」著作太「高雅」,本來就沒甚麼人買,一手巿場交投淡薄(用上金融的詞彙了= =)。很多文史哲書,出版只為了給圖書館、專家收藏,銷售並非主要目的,更休談再版。所以二手書就成為文史哲類重要(甚至超過一手)的交易巿場。當然,一些專業書也有類似傾向,只是科技發展迅速,很容易過時,二手書巿場顯得沒哪麼重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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