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5日 星期一

我執





阿學說要裸辭,我大吃一驚。他在全港最大的宗教雜誌社工作,工作順利,發展前景也好。以他的能耐,當能不止於此。雖然一直聽他講,自己和老闆的理念不合,有意離場,但我一直勸他,不如找到工作再說。從新年拖到現在,我覺着,他是待不下去了。

兩年前他脫離寺裡,我非常高興。他比我早一個月進入小編部,也許業力牽引吧,他和老總老是不咬弦。一開始他便成了錯誤用稿的風波人物,老總引用了一篇不該用的稿,想把責任推在他身上。他說得很乾脆,好吧,既然如此,我辭職。後來風波平息了,沒辭成,只不過一直到我進來,他的日子都不好過。

老總老像是一個痴心錯忖的中年阿嬤,用錯誤方式「愛」着這個年青人。年青人心裡惱火,而神奇地,年青人身體出了毛病,家裡有事,工作不順之餘,恰巧和其他雜誌社的員工聯絡上,有機會和老闆見面。幾下起落,便跳過去了。

轉工以後,阿學成績亮眼。開始操持所有專業文章,到大陸各地採訪。身體的問題不能一下子調理妥當,也總算有驚無險。看着他一路進步,相各我在寺裡,每日無所事事,日子過着過着,連自信也失去了。偶爾相聚,他講及工作上的新鮮事,均令我羨慕不已。明明是兩個人,同一間公司。當然,他的實力比我強得多,但怎麼會差這麼遠。



我以為他會一直在這家雜誌社,做到天荒地老。沒想到,最近半年,老是傳出他想辭職的休息。經過去年的事情,我成了一隻驚弓之鳥,還沒有腳。跟他說,稍待一下,不要太趕。這個行頭很窄,即使跳到別家出版社,也不見得更好。直到前天他說,子房,我要裸辭了。



紫月居,銅鑼灣一家小小的素菜館。裝潢簡單,雲石白枱布,紫色制服,紫色菜單。點了一碟涼瓜炆麵,一碟鮮菇西蘭花,一碟紅燒豆腐。菜好不好,難說,我們聊得忘形,起筷時,菜已涼了。

一聊便是三小時,從各自兩年的經歷,我們的迷茫。雜誌社方針和自己的理念衝突,朋友的批評與進言。他受困於現在,我苦惱在將來。一席話聊了下來,心頭的愁緒紓解了,眉宇間的鬱結卻仍是解不開來。

這樣的對話,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我們上編輯學課那時。當時他已經離開寺裡,我下班了,便趕到地鐵站,一同去北角上課。編輯學是我介紹他讀的,第一次認識志同道合,又年紀相近的夥伴,心裡高興得很。阿學念的是哲學,也在台灣讀書,回港後又讀了個宗教學碩士。他聰明,少點機智,幽默,他徵引許多想也想不到的哲理諷刺世界,必先google一下才能領略箇中緣由。他和善,在街上看見婆婆撿破爛,會主動掏出一百元,雙手奉上。他說,他相信錢是流通的,無施的奉獻終有一天會以其他方式,回到自己手中。

工作很忙,有時上完課,我們尚未吃飯。北角附近,沒甚麼素菜館,即使有,十一點了,也關了吧。隨意找一家店,叫一碗皮豆粥共享。他會講新公司的新近見聞,我只說舊公司有多麼氣人。一頓飯下來,話題不斷,感覺還可再聊。那麼下週再見。





課程完結,我們見面的時間也少了。託他的福,我認識了一些以前不敢高攀的人物。經過了2014年,2015我們再遇時,忽然覺得大家都有點不一樣。

純粹是微小的不同。阿學的宗教潔癖猶在,這份潔癖,使他在意識形態上,經常和老闆衝突。舊公司如是,新公司也如是。我對於文字工作的執着,也令我無時無刻覺得自己的工作和日子,毫無意義,苦不堪言。

我執令人迷,還苦呢。沒有了我,就沒有這個苦。這個我,是物理上的?還是意識上的。那麼,到底我讓消滅的是物理的抑或意識上的我?

紫月居一談便三小時,東南西北講道理。我是現實層面的,他是哲學層面的。我的層次要低一點,而且總是受他啓發。阿學敏感到注意到,老闆娘對他的容忍度大不如前,關係破裂之前,不如早點離開。我問他,何去何從,他是沒有太大的疑慮。

我問他,朋友都叫我考公務員,別再當甚麼編輯了,別再和書打甚麼交道了。我是很想做自己喜歡的事,但做了也不一定適合自己,自己能力又不是很好,不如早早放棄,隨便找份工作,了結下半生罷了。 阿學說,記得兩年前,我在寺裡聽完那通老闆打給我的電話後,你跟我說過的話嗎?我當時的想法和你一樣,覺得那邊要求很高,可能做不來,然後,你說:阿學,你去試一下,有些東西,不試不知道。

2015年6月12日 星期五

1cm的距離

失眠,久違了的失眠。壓力太大的失眠。

這幾天醒來都去圖書館,房間太熱。帶着電腦,出了門,打開word,坐着。

寫不出來,甚麼都寫不出來。

上班,一直在想,怎麼和上司爭論,怎麼阻止他把無限量不必要的工作,壓在我身上。每次的爭辯和爭拗,筋疲力歇的結果,都是沒有結果⋯⋯還是得做。明知那樣做,無法改善,無法解決真正的問題,亂的架子還是亂,賣不去的東西依舊賣不去。但,上司要向上司交待,反正又不用他做,反正還是要做。

同事間有許多磨擦,上司不管,繼續用他的方法來加深我們的隔寞。我唯有,想出各種方法,令大家坐下來,平心靜氣討論一次,現在我們的合作,中間出了甚麼問題。講完了,解決方法也想到了,然而,大家意見接受,態度照舊,情況沒有改善。而我,還得承擔被背叛的風險,可能有同事會向上司說我私下和其他同事協議云云。

2015年6月9日 星期二

打開blog


打開word才發現,原來上一次打開word檔,竟已是上個月了。五月份只打了一篇blog,連文章都說不上,仍是些言不及義的東西。還有許多文字想寫,還有許多說話想講。然而,題材不到位,沒時間打腹稿。如今一有時間,有排除工作壓力,都到街上亂逛。入深林,上矮山。
工作還是工作,一切都似乎沒甚麼大變動,就這樣而已。不過,許多事情隱隱約約的重覆出現,心裡便覺得煩燥。尤其是,明知那些事情可以解決,但身邊的人老是擱着不管,那就更加難堪,大家互打照面,心有介蒂,無法暢所欲言。
然後又怎樣呢?然後便又是那些事情的重覆,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不順眼,團隊的裂痕愈來愈寬,最終崩壞了,無法修補。
人為甚麼要到這樣一個地步呢?為甚麼不能坦率一點,簡單一點?總要把事情隱瞞到狀況壞到無以復加,訴緒暴力?

公司出了狀況。我想找個人講,卻沒有人願意聽我講。應該說,我想告訴我想告訴的人,但那些人不想聽,那我唯有繼續在文字裡迴盪。
自從四月份小組裡,給調走了一位同事,書區的工作便愈來愈多。這是兩方面的,一是外來不可投力的因素,二是來自內部的因素。
小組裡共有四個人,每個人負責一區。A區的同事個人能最好,B區的同事資歷最深,C區最差,D區,即我,管理範圍最大。
C區同事能力差,做不到既定標準,我們用了所有方法,她還是不聽。結果,工作就落到A區同事頭上。A區同事自己的工作還來不及完成,還要做C區同事的工作。於是,遷怒B區最資深的同事,為甚麼沒有教好C區的,如果把C區的教學,那他自己就能輕鬆一點。可是B區的同事也很無奈,他原本和我一同負責一個區域,現在要頂替調任同事的崗位,因為資深,所有其他額外的會議要開,分身乏術。主管發現D區做得不夠好,找B同事;發現A區做得不夠好,找B同事;發現C區做得不夠好,找B同事。而B同事呢,就只說了一句,那些其實都是主管的事,怎麼落到他頭上呢?
諸如此類的問題,令怨氣日益加深。中間的調節和磨合的點,沒有了,我能做甚麼?看着事情不斷深化,矛盾不斷增加。我能做甚麼。

工作以外,私人事務也是如此的輪迴。某日忽然收到一個半年沒見的朋友來電,說已在我公司,一起吃頓飯。但那時我已經在吃了,還發了飯,只說再約吧。結果之後幾個星期,又沒了音信。我在想,搞不好當天她又心情不好,遇到甚麼不愉快的事情想找人訴苦,或者忽然想起我可能欠了她錢云云。
以前不覺得是甚麼,這半年開始覺得,這是一個問題。為甚麼大家想到去玩,去開心的時候,都不會想到我。一不開心了,就突然想起我來呢?那種惡劣的情況甚至有素未謀面的人,從江南遠來香港,想借一宵之情宜慰藉她苦悶的心靈。何故大家會覺得,我是良善得必須接收和苛護你的傷口,等你痊癒再次遠走高飛?我又不是醫生。然而當我想要說些自己的事情,你又避之唯恐不及?
這樣,公平嗎?
反省自己做人做事的態度,是否出了甚麼問題。問不出個所以然,就問朋友。他們說可能我釋出的信息,隱含着太多埋怨和痛苦。因而最近的facebook,我都刻意的拍些照,講些開心和快樂的東西。
我不是一個快樂的人,天生就不是。我覺得是這樣。假如在一個幸福的地方成長,你有你的幸福信念,那是自然。若換了像我這樣的環境,我有我的苦惱想法,也是自然。
人天生有一種傾向,傾向和自己性格相近的人接觸,甚至假想對方性格和興味相接近,而靠近對方。大家看我總是獨來獨往,就覺得自己失落了,還有個子房,看他的樣子是一輩子孤獨的了,玩夠了說夠了才再來找他。要是他不聽從自己的意願,就憤怒,老死不相往來。
我自己也在檢討,能不能擺脫這樣的人?如果擺脫了,或許就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看來好像無所謂,反正從來都只是一個。偶爾想傾吐便打開blog吧,打開word吧。把自己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裡吧。
思考到最後,或許只能說一句,其實我無意掩蓋些甚麼。我只是用我的方法,坦誠地表現自我,把一個真實的我呈現出來。包含我的怒,我的喜,我的哀怨,我的小快樂。知音難求,或不復在。但至少,我坦白了,不加掩飾地,忠於自己的靈魂活着。